書境
我和他一起掉進水裡,你先救誰
“阿兄?”
“你這是…要去哪兒?”
甯昭的目光落到了甯言不斷揉動後腰的手上,“你的腰怎麼了?”
“是剛剛扭到了嗎?還是……”
“我沒事!”
甯言看見自己小妹探尋的眼神,連忙輕咳一聲,挺直了腰背,作出一副“我很好我沒事”的模樣。
“我沒事,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麼?”
“剛剛只是有點兒累,扶了一下腰。”
“……”
甯昭抿了抿唇,並不打算戳穿他,只點點頭溫聲道:“沒事就好。”
“阿兄不打算讓我進去坐坐麼?”
甯言聽見這話,才急急忙忙地將橫在門上的手臂挪下來,他又往旁邊挪了兩步,為甯昭讓路。
“快進來快進來,阿兄何時這樣說過?”
忽然的扭動讓後腰又傳來一陣陣刺痛,甯言嘶了一聲,飛速調整好表情。
甯·表情管理大師·言面帶神秘微笑一步一步挪動到椅子邊,還抬手給甯昭倒了杯茶水。
“阿昭找我有什麼事麼?”
甯昭垂下頭,呷了兩口茶水,輕輕唿出一口氣,側目看向呲牙咧嘴坐在一旁的甯言,“阿兄為什麼要刁難楚鈺?”
阿兄為什麼要刁難楚鈺……
為什麼要刁難楚鈺……
刁難楚鈺……
甯言眉頭一皺,下一秒簡直要從地面上跳起來。
他什麼時候欺負楚鈺了?
明明就是一點點小小的考察。
他身為大舅哥,怎麼就不能考察自己的妹夫了!
甯言:氣抖冷!
“我沒有刁難他,楚鈺那小子和你說什麼了?”
“他說我壞話了?”
甯昭長長嘆了一口氣,無奈道:“沒有。”
“他怎麼會和我說這些。”
“阿兄你的表現,實在是難以讓人不和“刁難”二字聯絡到一起。”
甯昭輕輕搖了搖頭,掰起手指頭細數起來,“上個月,楚鈺拿靈藥給你,你刁難他,說是不如甯家靈藥,可那靈藥本就是從甯家鋪子裡買的。”
“前幾天,你和歡歡拌嘴,說魔宮太黑,不如甯家祖宅……”
“停停停!”甯言忙不疊地叫停了。
他的表情變了又變,卻還是不忘為自己辯解,“我從來沒有刁難楚鈺的意思。”
“阿昭你…你是不是聽了別人的話,誤會了阿兄?”
甯昭:我就靜靜地看你演。
甯言眨巴了兩下眼睛,表情更加真摯誠懇了,“沒有的事,沒有的事!”
“阿兄知道你心思單純,你被某些有心人矇騙,實屬正常。阿兄不怪你。”
甯昭:……6
藏書閣內正在翻閱古籍的楚·某些有心人·鈺突然打了個噴嚏。
甯言看著啞口無言的甯昭,心中暗喜,繼續說道:“還有還有,外面的野男人可別隨意相信,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他有什麼壞心思。”
“你年紀還小,不著急嫁出去,祖父也希望能多多在他身旁待幾年。”
他眼珠子轉了轉,補充道:“我可沒有說楚鈺哈,別多想。”
甯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甯言到底是啥時候變得這麼嘮叨的啊!
她噌的一下站起身,抬步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
“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阿兄去找歡歡玩吧。”
身後的甯言揉了揉後腰,滿臉都帶著狡黠的笑意。
……
日子就像春城一季又一季不斷盛開的鮮花,像青崖山山腳下被風吹日曬雨淋不斷腐蝕的石碑,像甯家老宅牆垣裡被風吹落的桃花花瓣。
在大家都還未察覺的時候,它悄悄熘走了。
這一日,甯昭看著天邊沒有半分溫度的陽光,總感覺有些心神不甯,似有大事要發生。
丹田處坐在小蓮蓬上的小窩瓜也是悶悶的,看上去狀態不佳。
“小窩瓜,你說…是不是…快到大結局了?”
甯昭站在鬼城城牆上,看著黑壓壓的天空交界線和連綿起伏的群山,頗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下一秒,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驚唿出聲:“小窩瓜,那不是山,那是人,好多好多人!”
那片黑色連綿起伏的群山竟然在一點一點向著鬼城移動。
甯昭連忙握住九清劍,腳尖輕輕點地向著魔宮飛去。
魔宮中,楚鈺垂下眸子,面無表情地翻閱著手中的燙金戰書。那戰書正在慢慢從底部燃燒,即將燒到他的手指。
在火焰觸碰上他手指的前一秒,只聽見嗤的一聲,橙黃色的火焰像是突然被水淋了個徹徹底底,一下子消失不見了。
“阿昭。”
“發生了什麼?”
楚鈺一抬眼,看見的就是剛從半空中落下來的甯昭。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衣裙,只用桃木簪挽了一個鬆鬆的髮髻,襯得整個人無比溫柔。鬼城今日的天氣很是奇怪,又出大太陽又颳大風,她順滑的黑色長髮和寬鬆的裙襬在風裡飛動,身後是奪目的陽光,看上去像是要乘風而去。
楚鈺忽地有些心慌。
他抬手牢牢抓住甯昭的手,感受到那片溫熱柔軟的觸感,才算是稍稍安定了一些。
“五大宗門那邊來人了。”
甯昭抬手將楚鈺揉皺的衣角理平,有了小窩瓜的保證,她並不害怕。
“葉天河向我下了戰書。”楚鈺將手裡的戰書開啟,攤在甯昭面前。
“……魔族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百姓哀嘆連連,靈劍派作為中州之表率,五大宗門之首,無法置之事外。若魔族有意歸降,五大宗門將既往不咎,只……”
“……修士本應以和為貴,若魔尊楚鈺拒絕歸降,則只有一戰……”
甯昭看著白紙黑字的戰書沉默了。
明明每一個字她都認識,怎麼組合到一起,就這麼奇怪呢?
魔族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百姓哀嘆連連?
但凡下戰書這人親自去鬼城與其他城的分界線問過看過,就不會寫出這麼離譜的話。
開玩笑,我們魔族可是最遵紀守法的好不好!
這不是平白無故往人身上潑髒水嗎?
甯昭輕哼一聲,目光往下移動。
落款是三個輕飄飄的大字——葉天河。
葉、天、河。
她在心中將這三個字拆分咀嚼了好幾遍。
葉天河接任靈劍派掌門了?
這又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難道鬼城訊息如此閉塞嗎?
“不必擔心,我們…只需要安排好後續的事情…”甯昭抬手安撫地回握住楚鈺的手。
時間回到前幾日。
夜已深了,家家戶戶都緊閉門窗早早入眠,鬼城天邊高懸著的太陽也收了工。
“篤篤篤……”
甯昭握著手裡的夜明珠站在門外猶豫許久,最後還是輕輕敲了敲楚鈺的房門。
從外往裡看,是黑漆漆的一片,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歇下。
她一直在糾結,要不要將來到這個世界的原因告訴楚鈺,今天小窩瓜催促她,再不說故事就要大結局了,她才下定了決心。
吱呀一聲響起,門開了,楚鈺整理了兩下衣袖,捧著夜明珠倚靠在門上。
剛剛還是黑漆漆的房間一瞬間變得亮堂堂的,甯昭越過楚鈺向室內看去,牆壁上多了好些夜明珠。
“阿昭,怎麼了?”
“剛剛…發生了什麼?”
楚鈺垂下眸子看著甯昭,面露不解,他輕輕皺了皺眉頭,又抬眸看向室外,夜晚的鬼城黑黢黢一片,半點兒光亮都沒有。
鬼城氣候多變,白日裡還是烈日炎炎似火燒,晚上就變成了寒風陣陣凍人腰。
風這樣大,露這樣重,雖然阿昭是修士,還是個高階修士,不過,還是防備著些為好。
這兒沒有其他人,他們兩人深夜共處一室,應該沒事吧……若是有人嘴臭亂傳謠言,就讓他永遠閉上嘴。
楚鈺只思索了一秒,不待甯昭回答,就伸手將她拉進了門中,“夜深露重,進來說。”
門被他順手帶上了。
甯昭走近房內,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佈下了幾個隔音結界,屬於渡劫期修士的隔音結界。
她還不放心,拿出先前在小窩瓜那兒兌換的結界符紙,貼在了門上。
如此,房間內便算是真真正正的密不透風,萬無一失了。
“阿昭?”楚鈺隱隱約約猜到了甯昭是為何而來,他遲疑片刻,想到甯昭被天雷噼得外焦裡嫩的慘樣,立刻出聲阻止。
“別說那些會被……”別說那些會被天道察覺的話。
他阻止的話還沒說完,甯昭已經抬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打斷了他的話。
“楚鈺,我要…告訴你一些事情。”
甯昭再次在腦海裡和小窩瓜確認了一遍,確定接下來說的話不會被天道發現,也不會影響到楚鈺。
“我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人,你知道的。”
天雷沒有半點兒動靜,結界也沒有要碎掉的跡象,甯昭漸漸放下心,慢慢說起自己的真實身份,“其實,我在那個世界裡,也叫甯昭。我在原來的世界,灰飛煙滅了,因為晚上不睡覺看話本子。”
楚鈺瞳孔微微放大,看上去有些震驚。
甯昭安撫地笑了笑,繼續說道:“許是命不該絕,我繫結了一個系統,唔…你知道系統是什麼嗎?”
楚鈺擰著眉頭思索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確定自己從沒聽說過這個詞,誠實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阿昭願意告訴我嗎?”
甯昭歪了歪頭,比劃著,“相當於…相當於心魔?”
丹田處趴在小蓮蓬上的小窩瓜一瞬間跳了起來,它像是極生氣,蓬鬆的毛髮全都炸開,像雞毛撣子一樣的大尾巴也豎了起來。
[誰是心魔啊!我是系統!系統!最最最最最最最可愛的系統小窩瓜!我才不要和心魔一樣呢,心魔多掉價啊!]
[可惡!甯昭,你快和他解釋清楚!我才不是那麼low的心魔!]
小窩瓜:很氣!
小窩瓜將毛茸茸的小腦袋埋在小蓮蓬上,毛髮將那張小貓臉都遮擋住了,單從毛髮抖動的幅度來看,甯昭也不知道它是不是在哭。
她連忙向楚鈺解釋,“不對不對,剛剛是我說錯了。”
“系統不是心魔。”
“系統和九清幹坤這樣的上古劍靈差不多,不過……”甯昭組織了一下語言,補充道:“不過,只有我能看見。”
和上古劍靈差不多?
聽起來就很炫酷!嘿嘿,它小窩瓜就該是這樣的檔次!
小窩瓜很滿意地拍了拍爪子。
“我最初,是被迫來到這個世界的……”
“……事實…就是這樣,其實,我也不過是一個很卑劣的人,我有自己的小心思……”
甯昭將來到《登仙門》世界的來龍去脈都和楚鈺說了一遍,只刻意省略掉了些這是個小說世界的事實。
她害怕楚鈺多心,也害怕楚鈺覺得自己沒有辦法帶他離開。
話已經說完了好一會兒,卻好半天都沒有得到回答,甯昭悄悄抬起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楚鈺。少年面色冷淡,滿頭黑髮只用一根綢帶束起,更襯得他膚色雪白,在夜明珠的華光照射下,猶如一塊上好的美玉。
他是不是生氣了?
氣自己最初的蓄意接近,氣自己的不坦誠。
甯昭默默在心裡對調了一下身份地位,若她是楚鈺,若她最為珍視的師姐最初懷有目的,興許…她也會接受不了。
誰不想要真心換真心呢?
這件事情瞞的太久了。
她再次啟唇,聲音晦澀無比,“楚鈺,若你不願意和我回到我的故鄉,我也有辦法讓你去其他世界……去做一個普通人。”做一個沒有魔族血脈的普通人。
腰上卻是突然一緊。
楚鈺抬手回抱住她纖瘦的腰肢,悶悶應答:“不許。”
“我要和阿昭待在一處。”
“我知道的,阿昭能告訴我這些,我已經很高興了。”
他的手緊了些,又鬆開了些,聲音一下子低下來,“其實……我也有事情,沒有告訴過阿昭。”
他討好地蹭了蹭甯昭的脖頸,小聲說道:“進入靈劍派的第一年,徐明朝不知怎麼回事,突然無法保持人型,他以半人半魚的形態泡在池子裡好幾天。那……是我做的。”
“楚天霸腿骨折,做錯事被罰去打掃花圃,那……也是我做的。”
“葉天河有一次執行師門任務,被地上的草連著絆了十個跟頭……”
甯昭大驚,反問回去,“還是你做的?”
“嗯。”
小窩瓜:……6
它就說了,楚鈺絕對不像表面上那樣簡單!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