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昭手一頓，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吃醋了。

  她真傻，真的。

  她還以為昨天晚上“小甯老師”這稱唿的事情已經揭過去了，沒想到啊，只是她以為的過去，楚鈺還在這兒等著呢！

  “小、甯、老、師，怎麼不說話呀？難道這稱唿只有徐明老師能叫，我不能叫嗎？”

  甯昭看著楚鈺勾起的唇角，莫名感覺背後涼颼颼的。

  他這幅要笑不笑的表情，真的很嚇人啊！

  不行不行，發生誤會就要解釋清楚。昨天晚上是太晚太困，她才只簡要解釋了兩句，既然這事還沒翻篇，那就一定要將來龍去脈都梳理一遍。

  甯昭嘴角抽了抽，對著楚鈺眨巴了兩下大眼睛，伸出三隻手指作發誓狀，表情十分真摯，“能叫能叫。”

  “我發四，真的真的真的和徐老師什麼關係都沒有。”

  “加微信是因為大家都是新老師，又在同一個辦公室，他要加我微信，說討論學生學習上的問題，這個理由我不好拒絕呀。而且這都加了微信一個月了，我和他上次聊天還是透過好友申請。”

  聽到這一番解釋，楚鈺放在桌底下的手勐地攥緊，忍了又忍，臉上終於還是換了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他這次叫小甯老師，下次是不是要叫阿昭，下下次是不是就要叫寶貝了？”

  “而且，他那個聲音，像是一邊說話一邊打嗝……叫…叫什麼氣泡音來著？他就是刻意的呀！”

  說著，他就有樣學樣地用氣泡音場景重現了昨天那條語音，“小…甯…老…師…你…明…天…是…不…是…要…復…工？大…家…都…很…想…你，我…也…很…想…你。明…天…中…午…一…起…去…食…堂…吧，我…有…話…要…對…你…說。不…要…太…激…動…喔…”

  “他這是什麼意思？誰需要他想了？還一起去食堂——”還一起去食堂吧，有話要對你說。有話就不能在手機上面說嗎，整得還挺神秘的，實在不行也可以憋著不說啊。

  楚鈺忽然頓住了。

  合格的綠茶不應該大吵大鬧，而是尋找機會陰陽怪氣敵方。

  楚鈺深諳這個道理，他輕輕嘆了一口氣，抬眸看向身旁的甯昭，一雙平日裡流光溢彩的眸子裡滿是委屈，“阿昭，他心懷不軌。你明明已經在朋友圈發過我們的合照了，他還故意用這種噁心的聲音給你發語音，約你單獨吃飯，試圖誘惑你。他這種人，一看就不是好男人，不像我——”

  他思索片刻，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的《十句話，讓女友離不開你》，心一橫，極其羞恥地清了清嗓子，故意壓低聲音呢喃道：“不像我～我只會心疼阿昭。”

  “噗嗤——”

  他這語氣神態實在是好笑，甯昭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她故意揚了揚手機，試探地問道：“那要怎麼辦？”

  “總不能真刪好友吧。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萬一他來質問我為什麼刪除好友，那我該怎麼解釋呢？”

  光是這兩句話，甯昭已經聯想到自己在辦公室和徐明面面相覷腳趾抓地的社死場景了。

  楚鈺擰著眉頭思索了片刻，“不刪好友。”

  “阿昭相信我嗎？這件事…我來替阿昭處理。”

  甯昭順手將手機遞了過去。

  楚鈺用指紋解鎖，找到那個肌肉男頭像的聊天框，摁下語音鍵，“你好，徐明老師，我是阿昭的男朋友，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她今天只有上午有課，中午回家吃飯。”

  他說“男朋友”三個字的時候，刻意加重了語氣，任憑誰聽見了都能聯想到這是在宣示主權。

  與此同時，海市某處小區內。

  徐明聽見手機裡的特別提示音，連忙嚥下嘴裡的豆漿，在褲子上隨便擦了擦拿了油條的油手，就從褲兜裡掏出手機。

  “哥哥，那個美女老師回你訊息啦？”坐在餐桌另一邊的徐軒眼睛一亮，連忙蹦跳到徐明身旁，探頭探腦地去看他握著的手機。

  “呵呵，你哥哥的魅力，你還不知道嗎？”

  徐明那張古銅色的糙漢臉上泛起點點謎之自信，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寫滿了“哥很帥哥知道”六個大字。

  他的目光落到對話方塊上。

  喲，還發的是語音？

  他就知道，她對自己也有意思！

  徐明美滋滋地將媒體音按到最大，點開語音條，一道陌生年輕男人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

  這聲音清凌凌的，有點兒像夏日的水果味冰棒，又像是山間石闆上涓涓淌過的清泉。

  徐明的臉黑了一度。

  “哥，原來那個美女老師是有男朋友的？那你還騷擾人家，人家男朋友都主動發語音了，你這樣做真不地道！”

  徐軒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他瞪大眼睛咂吧了兩下嘴，繼續嫌棄道：“哥，你的聲音沒有美女老師男朋友聲音好聽。”

  徐明的臉又黑了一度。

  他這個弟弟，還真是會往傷口上撒鹽啊。

  “哥，不是我說，人家美女老師有男朋友，你還往前湊啥呀？你難道想要當男小三嗎？”徐軒一邊唿嚕嚕喝著碗裡的甜豆漿，一邊繼續勸說著自家哥哥。

  “這樣可是不行的，哥。我看美女老師都沒回你訊息，一看就是沒那意思，人家小兩口和和美美的，你別硬插一腳。哥，你肯定不會像電視劇裡那樣，茶言茶語地來一句——我不是來拆散你們，我是來加入你們的吧？你要是真這樣，那我看不起你！”

  徐軒的話在耳邊迴旋，徐明只感覺腦瓜子嗡嗡的，像是有十隻小蜜蜂同時在耳邊叫嚷，他一拍桌子，打斷了自家弟弟喋喋不休的“教導”。

  “行了行了！我心裡有數，我是你哥，是你長輩，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別管長輩的事情。”

  說完這句話，他就飛快抓起外套拿上手機像逃一樣消失在了大門口，桌上還剩了大半碗豆漿和半截油條。

  徐軒看著桌上的豆漿還有自家哥哥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

  海城一中，初三一班教室裡。

  穿著藍白校服的男孩女孩將講臺裡裡外外圍了三四圈，個個都踮著腳尖伸著胳膊激動無比。

  “甯老師，你終於回學校啦，我們可想你了。”

  “對呀對呀，甯老師，你不知道，你請假的這段時間，都是隔壁二班的語文老師過來代課。他老是操著一口酸菜味兒的普通話，還說自己妹有口音，我感覺再多聽幾節課，我都要變成他家鄉口音了。”

  “甯老師甯老師，你生了什麼病呀，怎麼請了這麼久的假呀，現在完全恢復了嗎？”

  “甯老師甯老師，我姐姐上週結婚，這是我給你留的喜糖嘿嘿～”

  “甯老師，你上次帶我報名的作文比賽我拿了市二等獎，你還不知道吧，老班說我字太醜了，看起來歪七扭八，要是字再寫好一點兒，沒準兒能拿一等獎，我是不是應該再買幾本字帖呀？”

  “甯老師甯老師，早上送你來學校的人是誰呀，是你的男朋友嗎？他長得好帥呀，又高又帥嘿嘿，你們兩個看起來真配！”

  甯昭連忙抬手叫停，“等等等等，一個一個說。”

  “甯老師甯老師……”一群小朋友你一句我一句，場面再次變得熱鬧嘈雜起來。

  甯昭無奈地搖了搖頭，目光落到站在最外圈扎著高馬尾的女孩子身上，這女孩子皮膚略黑，眼睛大且亮，眉毛也濃，五官看起來很是英氣。

  她微微蹙起了眉頭，側目問身邊的學生，“張纖纖是摔了一跤嗎，怎麼胳膊還打了石膏？”

  “這石膏打了多久？”

  “我沒事！”

  這話是站在最外圈的女孩子張纖纖說的。

  “甯老師，我都快好啦！”

  學生們又湊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著話，分著桌上的小零食，教室經過短暫的安靜後，爆發出更大的聲音。

  二班的幾個同學拿著水杯探頭探腦地站在門口倚著圍欄朝裡看，兩人臉上都寫滿了迷茫。

  其中一個疑惑道：“一班這是……怎麼了？學習壓力太大瘋了？”

  另一個搖搖頭，想到自己早上看到的那抹纖瘦背影，“好像是她們的語文老師回學校了。”

  “唉……”

  甯昭今天只有上午有課，連著上了三節課，抱著小朋友們的小禮物往辦公室走的時候，她整個人還有點兒懵懵的。

  明明現實世界的時間只過了一個多月，可她偏偏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好像中州、甯家、靈劍派、玄襄與先知……等等等等都不過是大夢一場。

  她搖了搖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

  那不是夢，那是真實存在過的。

  也不知道小玄襄和先知現在怎麼樣了。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回到現實世界之前，她和玄襄與先知開誠佈公地說過，自己會帶著楚鈺回到現實世界。

  先知和玄襄在初初得知自己所處的世界只是一本書時，都是滿臉的驚訝，片刻後又都釋懷了。

  按照書裡原來的劇情，小荷花和楚鈺都是註定會死去的，會死在兩人前面，如今能改變這一切，已經很好了。

  人生碌碌，就算是修為頂頂高的精怪，也只不過能活幾百年，他們二人都已經活了一百餘年，也認識了許許多多知心朋友。朋友能過得好能開心，即使天各一方杳無音訊，那也足夠了。

  再者，難保一百年之後，他和老烏龜精先知不會成為世間最最最最最厲害的精怪，那時候，沒準兒就能撕裂空間，親自去見小荷花與楚鈺了。

  玄襄說這話的時候，一張圓鼓鼓的小臉上滿是笑容，似乎並不覺得分別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情。甯昭看到他的笑容，也覺得心裡的憂愁稍稍散去了一些。

  走著走著就走到了辦公室。

  “小甯老師，想什麼呢，笑得這麼甜？我給你買了杯奶茶，全糖加了珍珠的，你喜歡嗎，看我學生都挺喜歡喝這個的。”

  徐明清了清嗓子，自來熟地湊上前，作勢要幫甯昭拿手上的東西。

  “你看到我給你發的微信訊息了嗎？”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悄悄用餘光看了一眼甯昭的表情，想試探她是否知道早上的訊息，更想試探她對自己是什麼態度。

  甯昭連忙將手裡的小禮物收在了辦公桌上，躲開了徐明的手。

  她彎了彎唇角，露出一個公式化的笑容，“不用了徐老師。”

  “微信？我看到了，早上在忙，讓男朋友幫忙回了一下。”

  她抬手將辦公桌上的奶茶遞還到徐明桌上，“徐老師，我不喜歡喝奶茶，你自己喝吧。”

  “小甯老師，你什麼時候談的戀愛呀，你男朋友是做什麼的，他年紀多大了，我和你說哦，現在社會上很多軟飯男的，自己沒能力只能靠女朋友來養活，我和他們可不一樣……”

  此時恰好是中午十二點，辦公室的老師大多都去食堂吃午飯了，只有甯昭和徐明兩人在辦公室，不然他不會問這些問題也不會說這些冒犯的話。

  其實他對於甯昭，算不上有多喜歡，只是因為年齡相仿對方長得漂亮，而自己又正好想談戀愛，他說這些話，也不過是因為男人那可憐的好勝心，還有自家弟弟早上說的那句“你不如甯老師的男朋友”。

  甯昭聞言皺起眉頭，深吸了一口氣，臉上寫滿了無語兩個大字，“徐老師，我想我已經說的很明白了。”

  “我們從認識到現在，微信加上現實中交談，不超過二十句話，最多也就是一個同事關係。徐老師，對於我的私生活，你就這麼好奇嗎？”

  “至於我男朋友……他是做什麼工作多大年紀，和徐老師有什麼關係？”

  “不是！”

  徐明瞪大一雙眼睛，勐地敲了下桌子，震起陣陣灰塵，“小甯老師，我不是對你男朋友感興趣，你才畢業年紀小，剛踏入社會，不瞭解這個社會上的人，我只是怕你被人騙。”

  “找男朋友，還是要找知根知底的……”

  徐明故意停頓了一下，對著甯昭暗示性地挑了挑眉。他可沒說是自己。

  “……”

  甯昭嘴角抽了抽，自顧自地將桌上的小禮物和課件資料全都收到一個大袋子裡，不再搭理徐明，拿好東西往辦公室外走去。

  她已經找領導商量過了換辦公室，有徐明在，這辦公室她是一秒都不想多待。

  辦公室裡，徐明以為甯昭聽進去了自己的話，得意洋洋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辦公桌上空空如也，“哎哎哎！小甯老師，你怎麼把東西都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