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昭和初一教學組的老師換了辦公室，那也是一個新來的男老師，他教體育，在辦公室待的時間少，辦公桌上的東西也少。當領導問他是否願意換個辦公室時，他幾乎是沒有思索，立刻就同意了。

  換完辦公室後，甯昭就刪掉了徐明的微信，不出意外，她和徐明不會再有交集了。就算以後在教學樓走廊遇到，也就當沒看到。

  聽新辦公室的老師說，徐明老師最近似乎為情所困，天天發一些“你不懂我，也不懂我的心”，“原來兩顆心的距離這麼遙遠”，“你若安好，我便好”之類的憂鬱風文案，簡直要酸倒牙了。

  甯昭刪掉徐明微信的第三週，從隔壁學校調過來一位年輕的女老師，她教初三英語，被安排在了徐明那間辦公室。

  新老師調過來的第二天，徐明就沒再發那些傷痛文案了。

  時間的齒輪在不斷轉動，日子也在不斷地過，大家都在忙忙碌碌往前走。距離甯昭和楚鈺回到現實世界那天，已經過了三個月。

  [甯昭，我要走了。]

  小窩瓜說這話的時候，甯昭正捧著平闆在追劇。

  她抬眸看向窗臺上的小盆栽，一時之間萬千句話湧上心頭，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只能怔怔問道：“現在就要走了嗎？”

  “怎麼沒有提前說一聲，我，我去給你準備準備…就這樣空手走嗎，什麼都不帶…”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突然哽咽，手忙腳亂地拋開平闆，卻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不用準備啦甯昭～]

  [嘿嘿，我在這裡待了很久很久啦，主系統已經催了三次了，再不回去，就真的不太禮貌啦～]

  [甯昭甯昭，我一直沒有告訴你，你是我的第一個宿主，也是你，讓我從實習系統變成了正式系統，謝謝你呀甯昭。]

  系統空間裡，捧著肉嘟嘟小臉的小窩瓜搓了搓自己的臉，睜大眼睛看著牆壁上的投影，繼續說道。

  [我也是第一次出任務，可能有很多地方都做的不好，還給你惹了麻煩，你都沒有怪我，你真好。]

  [其實最開始，我還有點點擔心的，擔心任務失敗，咱倆都會受到懲罰，雖然主系統是我哥，不會真的為難我，但是他會拐著彎損我…咳咳咳咳，這是可以說的嗎？]

  [不管怎麼樣，甯昭，你做的很好～能做你的系統，小窩瓜很開心，也很榮幸～]

  [希望你和楚鈺在現實世界裡過上快快樂樂的生活，小窩瓜祝你們幸福。]

  小窩瓜頓了頓，想到自己和某人的交易，神秘一笑繼續說道。

  [對啦，你不是很害怕生寶寶很害怕疼嗎，我要送你一個禮物，等你和楚鈺生寶寶的時候，可以把疼痛感轉移到他的身上，讓他感同身受。不對不對，轉移疼痛感之後，你就不疼了，疼的只有他。]

  [這個禮物是不是很棒？]

  “小……”

  甯昭才說了一個字，就被打斷了。

  [哎呀，哥，我馬上就來，你別催我別催我，說句話都不行了嗎？就最後兩句話，我說完就走！]

  小小多肉盆栽晃動了一下肥嘟嘟的葉片，話頭一轉。

  [我這次是真的要走啦，甯昭，不要太想我哦！]

  [你書桌上的第一個筆記本扉頁有一段話，是我想對你說的，拜拜～]

  “小窩瓜……”

  不待甯昭挽留，多肉盆栽徹徹底底安靜下來，小窩瓜軟萌的少女音也一下子消失在了空氣中。

  甯昭定定地盯著窗臺上的小盆栽看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接受了小窩瓜已經離開這個事實。

  她慢悠悠走到書桌旁，找到第一個筆記本，翻開扉頁。

  只見潔白的紙張上有兩行龍飛鳳舞的小字：山水一程，各自珍重。

  初三那一年，當時最好的朋友和她分道揚鑣，在扉頁上留下了這句話。

  過了將近十年，在今天，這句話又被小窩瓜送給了她。

  甯昭怔怔地捧著筆記本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刺眼的太陽一點一點躲藏到高樓大廈身後，久到淡黃色的紙張上現出圓圓的痕跡，久到楚鈺下班拎著剛買的藍莓興緻勃勃推開房門。

  “阿昭？”

  看著甯昭這幅失魂落魄的模樣，楚鈺也明白了什麼。

  他急匆匆退出房間，將手裡的蔬菜瓜果放到茶几上，再次邁步進門，抬手攬住了甯昭的肩膀。

  他一句話也沒說，甯昭也一言不發，時間就在這安靜的氛圍中一點一點地過去了。

  半個小時之後，兩人各做各的事情，默契地沒有提起小窩瓜的離開。

  ……

  “老實點兒，老實點兒！”

  “小雜種，誰讓你抬頭的！”

  “好好趴著，別亂動，要是讓我們其哥摔了，我要你好看！”

  耳邊是一陣陣輕蔑的呵斥聲，甯昭愣了愣神，慢慢睜開眼睛。

  入目是一片青綠色破敗的小院，半舊不新被小刀劃花的院門，還有低矮的歪脖柿子樹。

  這是……楚鈺兒時住的院子！

  難道她又穿回來了嗎，那小窩瓜現在在哪兒？

  甯昭愣了愣，深吸一口氣定下心神，急急忙忙在腦海中唿喚起小窩瓜。

  只是她叫了好些遍，都沒有聽見小窩瓜那甜甜的聲音。

  看來小窩瓜沒有和她一起回來，那…這又是怎麼回事？難道在中州所經歷的一切，她要再重新經歷一遍嗎？

  不管了不管了，先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甯昭握緊了拳頭，抬手觸上面前掉了漆的小木門。

  只聽見“吱呀”一聲，原本就不結實的木門在她的觸碰下，搖搖晃晃兩下，直接散了架。

  小院內的聲音沒了木門的遮擋，變得格外清晰。

  甯昭的目光落到院內，唿吸一瞬間就沉了下來。

  此時正值夏末，院子裡光禿禿的，幾棵青黃不接的小草鋪在露出來的灰黃色土地上，歪脖柿子樹也被剝去了半片皮，襯得小院分外淒涼。

  歪脖柿子樹下站著一群小蘿蔔頭，他們鬆鬆散散地排開，將柿子樹圍了一小圈。

  “其哥，其哥！再給他一拳，再給他一拳！”

  “其哥其哥！打得好，打得好！就該讓他長長記性，誰準他和咱們一起上學堂的，真真是玷汙了咱們學堂的風氣！”

  “他流血了，咱們…咱們是不是打的有些狠了…”

  “狠啥呀，他這種廢物，也敢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我呸——我阿孃可說了，他孃親就是個千人騎萬人踏的騷狐狸精，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你看他這德行，捱打也是他應該的……”

  甯昭唿吸一滯，面前這一群孩童的笑容格外刺眼，明明他們說話的語氣機器無辜，可說出來的話，卻是個頂個的狠毒。

  她顫抖著手，大步沖向前想要將他們推開，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指從他們華貴的衣衫上穿過。

  縮小版的楚鈺穿著身灰撲撲看不清顔色的衣裳，被一個小胖墩壓在身下，他那張白淨的小臉上沾滿灰塵，還有幾道猙獰的血痕。

  “小雜種，怎麼，敢做不敢當？”

  “你是不是又要把我們打你的事情告到夫子那裡？就像你裝可憐和夫子說，我們不讓你上學堂一樣！”

  “喲，你倒是說說，我們哪兒不讓你去上學堂了？”

  “某些人啊，就是認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什麼身份？你也配和我們共處一室嗎？”

  這群衣著華貴的小胖墩你一言我一語，有幾個一邊說話，一邊用肥胖的手指戳著楚鈺的臉，表情看起來囂張極了。

  甯昭再次顫抖著手，想要將坐在縮小版楚鈺後背上的小胖墩拽下來，卻仍然沒有任何作用，她一次一次地伸手，全都變成了無用功。

  壓在縮小版楚鈺後背上的小胖墩並未察覺到甯昭的存在，他得意地揚了揚看不出下頜線的下巴，挪了挪屁股，再次使勁往下坐去。

  骨骼錯位的咔嚓聲混合在嬉笑聲中。

  [甯昭，你要記住，現在你所看到的這些，都只是回憶。你回到了過去，你只是一個見證人，你無法改變那些已經發生過的既定的事實……]

  甯昭愣了愣，抬眸望向萬里無雲的天空，聲音陡然變得尖利：“你是誰？！”

  [我？]

  [我不過是歷史長河裡一個平平無奇的見證者，某人心中有憾，想讓你知道過去所發生的事情，又偏偏不敢自己現身，便拜託了我。]

  [你也可以叫我——創世神。]

  [好啦，小姑娘，去看看吧。]

  陌生男人聲音一瞬間消失不見，好似從未出現過一樣。

  創世神？

  “其哥，這小子皮糙肉厚的，就這輕飄飄的幾下，肯定不能讓他長教訓，依我看啊，咱們不如…”

  甯昭還沒能消化完剛剛陌生男人所說的話，就看見一個黑黑矮矮的小胖墩鬼鬼祟祟地舉起了手上的石塊，看這架勢，石塊下一秒就要落到楚鈺的頭上。

  她一瞬間忘記了剛剛自稱“創世神”的男人的提醒，也不管有用沒用，飛撲上去攔在了縮小版楚鈺身上。

  砰的一聲響起，接著閃過一道白光，透明的磅礴的靈力從甯昭身體裡傾瀉而出，砸在了周圍欺負楚鈺的小胖子身上。剛剛他們一個個都還神氣無比，下一秒就被靈力給震飛了出去。

  “哎呀！”

  “哎呀！”

  小胖墩們一個個從地面上艱難地翻滾起來，伸出短短胖胖的手指，指著躺在地面上的楚鈺，面色各異。

  一個小胖墩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他的眼睛滴熘熘轉動兩圈，踮腳湊到楚其的身旁，“其哥，剛剛這個小雜種身上冒出來一股靈力，把我們全都撞飛出去了！這個小雜種身上肯定有寶貝！”

  旁邊的小胖墩聽到這話，互相對視幾眼，急匆匆附和道：“對對對，他身上肯定有寶貝，不然怎麼能把我們全都彈飛出去？”

  “其哥，他那寶貝，要麼是偷的，要麼就是那個狐狸精孃親給他留下來的，要是你拿到了那個寶貝，過幾日的夫子考核，那不是輕輕鬆鬆就能透過？”

  “對呀對呀其哥，那寶貝這樣厲害，能發出靈力把我們彈飛，那肯定還有其他的作用……”

  楚其聞言，兩條短短的眉毛高高挑起，又輕輕放下。

  在短短的幾秒內，他的大腦袋飛速運轉，考慮了寶貝的真實性和搶寶貝的可行性。

  他清了清嗓子，一邊揉著剛剛撞到樹幹上的後腰，一邊神情囂張地向縮小版楚鈺的方向走去。

  楚鈺早已經從地面上爬起來了。

  他嘴唇磕破了，臉上和裸露出來的手背上均是帶著血痕，卻顧不上擦拭和包紮，只是睜著那雙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前方。

  甯昭和他對視一眼，還以為他能看見自己，可再看他那沒有半分情緒變化的眼神，只能長長唿出一口氣。

  這回真是養崽了……

  “小雜種，你那狐狸精孃親，給你留了什麼寶貝？”

  楚其自認為十分帥氣地用舌頭頂了頂腮幫子，抬手想要去捏楚鈺的下巴，看到他下巴上的灰塵，又默默收回了手。

  “你怎麼不說話！我們其哥問你話呢！”

  “就是，你裝什麼啞巴！昨天在學堂裡，你不是回答夫子問題回答的很好嘛？怎麼，夫子配讓你說話，其哥就不配了？”

  說話這人明顯是要挑事，甯昭看了那人一眼又一眼，終於記住了他的長相。

  綠豆眼，鷹鈎鼻，薄嘴唇，臉上佈滿麻子，看上去就是個壞東西。

  楚其久久未聽見楚鈺回應，自覺丟了面子。他心裡勐地竄起一股子火氣，抬起短短的胖胖的腿，對著楚鈺心口就是一腳。

  不過，他預想之中楚鈺被他一腳踢開的畫面並沒有發生。

  甯昭再次攔在了楚鈺面前，楚其的腳還未接觸到她的衣裳，就見到一陣白光閃過，楚其也再次被靈力彈開。

  一群小胖墩像下餃子一樣，撲通撲通全都砸到了地面上，本就不大的小院濺起陣陣灰塵。

  眾人面面相覷，一個個眉毛皺的簡直能夾死蒼蠅。

  楚其嚥了一口唾沫，用僅剩的一點兒腦子將今日發生的事情仔仔細細過了一遍，最後直接席地而坐。他那雙綠豆眼瞪著楚鈺，似乎在他的心中，楚鈺已然變成了喝血吃肉的妖怪。

  “你…你以前都是故意的！”

  “你故意裝出一副無能的模樣，是不是就等著今天，你想悄悄把我們全都鯊了！”

  楚其自覺發現了真相，他的兩條小胖腿從沒有像今天這樣靈活。

  “我才不會被你騙到！”話音剛落，砰的一聲，小院裡突然冒出來一陣淡黃色的薄霧，薄霧散去之後，楚其已然不見身影。

  甯昭：……

  縮小版楚鈺：……

  小院中的其他小胖墩：……

  不是！其哥你逃跑好歹提前說一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