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還活著
劉家寶竟然在地鋪下面挖了一個地窖,據他說劉晶晶就被關在裡面。舒展帶人過去,果然在地鋪下面找到了地窖。
“劉晶晶,你在下面嗎?”舒展第一個跳了下去,回答她的只有回聲。毛峰和彭宇陸續下來,狹小的空間登時變得擁擠起來。三支手電筒齊開,把地窖的每一個角落都照得亮堂堂。
在西北角放這著個大木箱子,跟小倉庫裡放著的木箱是同一款。舒展環視了一下四周,除了這個木箱子也沒有其他能藏人的地方了。她走過去,把木箱蓋揭開,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沿著木箱飛快地爬出來,發出“吱吱”的叫聲。
“老鼠!”彭宇跳著腳喊起來,一縱身竟然蹦到毛峰身上,雙腿纏在他腰上死活不下來。
額,一個大男人竟然怕老鼠!毛峰從心裡鄙視他。不過一想到木箱裡可能有劉晶晶的屍體,在他們掀開木箱之前老鼠在裡面啃屍體,他心裡就麻得酥渾身爬滿蝨子的感覺。
“還有氣!”舒展的聲音急促中帶著沉重,“毛峰過來搭把手,彭宇打120!”
彭宇趕忙從毛峰身上跳下來,掏出手機撥打電話,說清楚地點,那邊的接線小姐問患者什麼情況。他扭頭瞥了一眼,心忽閃一下,整個人像掉進冰窟窿,感覺從裡到外透著冰涼。
“先生,您還在嗎?患者現在意識清醒嗎?患者有沒有病史?”
彭宇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回著:“只剩一口氣,外傷內傷都是傷。”
裕豐他們在上面,一直在關注下面的動靜。他們看見舒展和毛峰往出弄人,趕忙幫忙。
很快,人從地窖裡抬出來,裕豐見了倒吸一口涼氣。
舒展扭頭看見小倉庫牆角堆著的黑黢黢的被褥,猶豫了一下扯過來蓋在人身上,再埋汰總比光熘熘強。舒展蹲下,輕輕撩開她煳滿臉的頭髮,臉上縱橫交錯的傷痕猙獰著,全都沒有結痂有的還往出冒血,壓根就看不出長相。
“狗日的!”毛峰低聲咒罵著,要是劉家寶此刻在跟前他肯定要上去胖揍一頓。把一個水靈靈的姑娘折磨到面目全非,身上連一塊好肉都沒有,關鍵是他們無仇無怨,他怎麼下得去手?
彭宇的臉色有些蒼白,似乎還沒有從驚嚇中緩過神來,完全沒有了之前在店裡逮捕劉家寶時的威風凜凜。
他出了小倉庫,獨自站在樹下。毛峰從車裡拿了一瓶水給他送過去,“兄弟,跟在學校不一樣吧?沒事,習慣了就好。”
“謝謝。”他開啟瓶蓋,狠狠喝了一大口,感覺稍微舒服些,“四害都被消滅多久了,怎麼還能看見老鼠?我最怕那玩意兒,一想起來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你要考慮一下是不是繼續待在刑警隊。咱們查案什麼環境不去?垃圾場、下水道老鼠、蒼蠅常見。”毛峰並不是危言聳聽,他曾經參與過一個分屍案。被害人的屍體被兇手用電鋸分割,腦袋就放在自家冰箱,軀幹和四肢被肢解成二十多塊,裝進垃圾袋裡分幾次扔進下水井。兇手被抓交待清楚,他們去指定地點找屍體。他進去,差一點沒吐死在裡面,出來之後刷了三次牙,洗了一個多小時的熱水澡,還是覺得自己從裡到外散發臭味。整整噁心了一個月,一想到就吐。不過經過那一次,他再見到什麼噁心的場面都能堅持住。
“我沒事。”彭宇又喝了一口水,聽見救護車唿嘯而來的動靜。
不一會兒,幾個穿著消毒服的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跑進來,後面還跟這個拎著急救箱的醫生。
“患者在哪裡?”
“在小倉庫裡面!”
抬擔架的醫護人員站在小倉庫門口,“你們能不能先把患者抬出來,裡面又黑又窄,擔架抬進去費勁啊。”
毛峰他們七手八腳,連人帶褥子把人抬出來,直接放在擔架上。
醫生馬上過去檢視,等他看清楚面前的傷者不由得露出驚恐的表情。
“氧氣罩,患者受傷太嚴重,生命隨時有危險!快,趕緊抬上車,打電話給急救室做好準備!對了,打電話報警!”他看出這個患者身上遍佈外傷,身體嚴重失血陷入昏迷,絕對是有人故意傷害她。這屬於刑事案件,遇到這樣的事情要第一時間報警。
“我們就是警察。”舒展把證件亮出來,“我們的人會開車跟在你們後面,趕緊走吧。”
舒展讓毛峰和彭宇去醫院盯著,留下王成林和劉夢男兩個勘測現場,等待法證科的同事過來取證。她和沂木趕回警隊,裕豐一直在看著劉家寶,不知道又從他嘴裡撬出什麼東西來。
“舒隊,這小子跟沂顧問交待完就不再說話。”不管裕豐怎麼問,劉家寶就是低著頭一言不發,直到舒展和沂木進來。
“她死了嗎?”劉家寶抬頭問著,“今天早上她沒有吃飯。”
“你希望她活著還是死?問問你自己的內心。”沂木盯著他問著。
他聽見這個問題滿臉地迷茫,半晌才輕聲回著:“我希望她想其他好女人一樣活著,可她卻做不到。”
“哦?你認為什麼樣的女人才叫好女人?”沂木坐下來,像跟老朋友隨意聊天一般問著。
“規規矩矩,嫁人生子,在家裡做飯洗衣服帶孩子。出去工作也可以,要找個正經工作,不能跟男人拉拉扯扯不清不楚,更不能做皮肉生意!她已經有了丈夫,還跟別的男人睡覺,讓自己丈夫做活王八,被鄉親親戚指指點點;她既然生下兒子,就要盡到做母親的責任,不能把兒子扔下不管不顧!”劉家寶的眼神裡帶著憤怒,不再似方才這般冷靜,“小亮跟爸爸兩個人過日子,大夥都說他可憐,有好吃的好玩的都讓著他。我也跟爸爸兩個人生活,可他們都罵我是賤女人生的,是個賤種,活該傻乎乎被扔下。他們不跟我一起玩,一起罵我,還用石頭扔我,我在他們眼裡還不如路邊沒有人要的野狗。剛開始我不明白這是為什麼,後來我知道了。小亮的媽死了,而我的媽,還活著!”
“所以你就進城找到李淑芬,然後殺了她?”沂木接著問。
“我不是故意殺她!”劉家寶突然喊起來,雙手抱著腦袋不停地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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