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民宿
經過對村民的調查,舒展這才知道這戶人家姓關,前年老頭子得病死了,只剩下老太太帶著兒子一家三口。關姓在村子裡是大姓,而且老頭四個侄子、兩個外甥全都在十里八村住著,有什麼事打個招唿就全都來了。關家人祖輩就愛打架,一聽打架抬頭紋都開,在十里八村是有名的地痞無賴,沒有人敢招惹他們。
自從沿海公路修到村子前面,腦瓜子活泛的人開了農家院,還有的當起了黑地導。關家人瞧著心裡癢癢,也把自家房子返修了一下,老太太到公路邊拉客,只要客人進去保管黑得他們再不來第二次。
客人要是拒不付錢,他們就把關家人招唿來,七八個拎著棒子的大老爺們往門口一睹,客人全都老老實實掏腰包。偶爾有客人投訴,他們拒不承認,再查得緊了就走走人情,實在不行老頭認罪。
七十多歲的人,進了監獄就渾身都是病,保外就醫都不用找人託關係。關家人就靠賺黑心錢,蓋完正房蓋門房、偏房,在村子裡臭名昭著。
“前天有個姑娘來投宿,我一看她自己一個人,穿著打扮像城裡人,就知道肯定會被老關家坑一筆。沒想到老關家被她仙人跳,這真是老天的報應,打了半輩子鷹被雁啄瞎了眼。”鄰居老王家跟關家因為蓋房子起地基的事情打過架,關家蠻不講理,房子最終還是高出他家房子一米多,遮擋住不少陽光。
“仙人跳?”舒展聽了反問著,“你怎麼知道是投宿的姑娘迷暈了他們?”
“警官,我是胡亂猜的。昨晚上我聽見他們好像發生爭執,不過老關家缺德,一來客人就膈膈唧唧,有時候還弄一幫人嚇唬人打群架。我看見來救護車把他們一家全都抬出去,連狗都昏迷不醒,你們不也正在找那個姑娘嗎?肯定是她把人狗全都迷暈,然後把老關家值錢的東西全都偷走了。”
舒展沒空理睬他所謂的猜想,追問著:“他們幾點鐘發生爭執,你都聽見什麼了?詳細說!”
“大約晚上十點半左右,我剛看完電視劇《法醫實錄》。關了電視,隱約聽見老關家在吵架,連狗都在汪汪叫。關老太太大嗓門,說他們家乾淨之類的話,姑娘則說他們搞鬼。具體說什麼聽不清楚,能分辨出說話的人來。他們吵了一陣,後來關家兒媳婦和稀泥,聲音減小最後聽不見了。
我躺下睡覺,迷迷煳煳好像又聽見一聲狗叫。我沒在意,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又聽見女人尖叫的動靜。我被驚醒,聽見有人在跑,大門被開啟關上。我喊醒媳婦,可她說沒聽見什麼動靜,還說我是做夢魘住了。現在想想,應該是投宿的姑娘跑了。對了,那是十二點半的事情,我看手錶來著!”
根據現有的證據顯示,來投宿的姑娘正是張夢桐。她在半夜十二點半左右跑出村子,到公路旁邊的公用電話亭打電話報警,之後失蹤。
毛峰的神色略帶難看,要是昨晚上他有足夠的敏感度,就不會出現現在的局面。他瞟了舒展一眼,心中惴惴不安。
舒展馬上給局裡打電話,請求支援,她要對附近進行地毯式的搜查。
正房靠東的臥室裡有張夢桐留下的東西,開啟的大號帆布包,掛在簡易衣掛上的羽絨服,梳妝檯上敞開的化妝包。舒展腦子裡不由得浮現一個場景,張夢桐正對著鏡子卸妝,突然發生了讓她驚慌失措的事情,她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就跑了出去。
他們在門廳的鞋櫃裡找到一雙女士的雪地棉,並不是關家兒媳婦的尺碼。根據舒展的推測,張夢桐是穿著拖鞋跑出去的。
搞鬼?有鬼?有個念頭在舒展腦子裡一閃而過。鄰居聽見關家老太太和張夢桐爭吵,並不是因為張夢桐覺得自己住進了黑店被騙,而是她覺得這個店鬧鬼!
因為隔著牆壁,大冬天門窗緊閉,非常有可能聽錯。關家人常年住在這裡,自然不相信什麼鬧鬼的話。她們肯定堅決否認,也安撫了張夢桐的情緒。
可就在她回房間卸妝打算睡覺的時候,那個“鬼”又冒出來。她嚇得魂飛魄散,從關家跑出去,到公路看見公共電話亭就打電話報警。
“有人裝鬼嚇唬人。”沂木冷冷的說著,“張夢桐在這裡住宿是臨時決定,那個‘鬼’一直跟蹤她,想要在陌生的環境裡裝鬼嚇唬人,肯定會留下很多線索。”
舒展聽了贊同地點點頭,她仔細地勘察東邊的臥室,不想錯過任何一個細節。臥室的窗戶並沒有插上,在外面窗臺上有一個模煳的鞋印,鞋尖朝著屋裡,應該是有人從窗戶進入了房間。臥房裡鋪著地毯,舒展在地毯上找到了零星的沙土。
沂木卻盯著梳妝檯上的鏡子瞧,他看了一陣扭過身,瞧著鏡子對面的衣櫃,走過去把衣櫃的門開啟。衣櫃是空的,裡面掛著五個空衣掛。
“舒展,你過來瞧瞧。”他一般不喊舒隊,都是直接喊她的名字。
舒展聞聲過去,蹲在他旁邊,腦袋快要探進衣櫃裡。
“好像是個腳印。”舒展輕聲說著。
沂木取出一次性手套戴上,輕輕撥弄開懸掛的衣掛。一個釘頭露出來,上面還纏繞了幾根黑色的頭髮。
“你認為有人鑽進衣櫃裡裝鬼嚇人,這頭髮是裝鬼之人留下的?”舒展拿出證物袋,讓他把頭髮裝進去。
“不一定。”沂木認真地說著,“這裡面的鞋印和窗臺上的鞋印很相似,應該是同一個人留下。根據鞋印的樣式和大小來看,大約是四十碼的男款,穿這鞋的人身高在一米七三左右。衣櫃高一米八,釘子的位置在一米六五附近,兩者相互矛盾。”
先不管什麼矛盾不矛盾,他們追蹤兇手這麼久,這是第一次逮住兇手的尾巴。舒展覺得,他們離兇手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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