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展和沂木趕到十九樓的手術室，正瞧見董武打了董天豪一個嘴巴，還罵他是個不孝子。

  “董先生。”舒展輕聲喊著，“我有必要打擾一下你們。我是接到醫院報警才趕過來的，他們認為您女兒的死有蹊蹺。”

  “妮妮沒死！她正在裡面搶救，我們聯絡到了全球最有權威的腦科醫生，他正在臨江開會馬上就會趕過來！”董武聞聲扭過頭來，不過是幾天未見，他整個人顯得蒼老了許多，情緒也十分的激動。

  話音未落，只聽見頭頂上有轟轟的噪音。舒展正納悶，電梯門開啟，一個高大的外國人大步走過來。

  “大衛，人在裡面！”董天豪急匆匆迎上前，扯著那人的胳膊就往手術室裡進，董武緊隨其後。走到門口，大衛把兩個人攔住，獨自一個人進去了。

  不到三分鐘，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帽子的大衛從裡面出來，“人已經死了，你們要接受現實！對不起，我還要回去參加論壇會，你們節哀。”說完急匆匆走了。

  跟著出來的本院的醫生臉色難看，剛剛在裡面就被這個洋專家呵斥了幾句，說人早就已經死了為什麼還要聯絡他過來搶救。可死不死的也不是他們醫生說了算，董武就說自己女兒還有救不讓宣佈死亡，他們能有什麼辦法？

  董武和董天豪衝進手術室，醫生和護士陸續出來。裡面響起壓抑、憤怒的哭聲，其間還夾雜著低吼，聽不清說得是什麼，但是能聽出是董武的動靜。

  沒有人敢進去勸，好半天，裡面的哭聲漸漸聽不見安靜了下來，舒展和沂木這才進去。

  手術室裡到處可是冰冷的器械，手術檯上躺著個用白色床單蓋著的人。她的腦袋凹陷進去一塊，眼睛鼻口都有沒擦乾淨的血跡，五官扭曲變形得細看才能看出是董洽妮的模樣。

  董武抱著她的頭趴在手術檯上，滿臉都是淚痕，原本高高在上傲視群雄的他竟多了幾分可憐，此刻的董武只是個傷心欲絕的父親。董天豪立在一旁，臉色煞白中透著鐵青，臉頰上還印著清晰的手指印，眼白充血，雙手握拳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董先生，人已經沒了，請節哀。”舒展知道自己這話說得毫無意義，面對親人的生離死別，誰都無法節哀。她沒有過類似的經歷，卻看過太多這種場面。

  董武緩緩地抬起頭，悲涼地說：“我雖然不是個善良之輩，卻也不是大奸大惡之人，沒害過任何人的性命。經商的前幾年，為了利益使過雷霆手段，最近幾年散了不少家財做善事，為得就是給子孫後代積福。沒想到我唯一的女兒竟然慘死.我徒有萬貫家財又有什麼用？又有什麼用！”

  董天豪聞言張了張嘴巴，應該是想要安慰一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況且此時他的心中肯定不好受，恐怕連安慰人的心思都沒有。他跟董洽妮雖然不是一個媽生出來，身體卻都流著董武的血液。當年董天豪才幾個月就被抱進董家，董洽妮六歲，有空就逗弄小弟弟玩兒，姐弟二人感情非常好。

  “董先生，我不能感受你此刻的悲痛，所以也說不出太多勸慰的話來。我接到報警，懷疑你女兒的死不是意外，我需要給你們父子錄一份口供，再讓醫院出一份死亡證明。”

  聽見舒展的話，董天豪的眼神明顯一閃，瞥了自己父親一眼隨即低下頭。

  “舒隊長，我現在心亂如麻，恐怕沒辦法接受你們的詢問。妮妮活不過來了，她的事情是個意外，我同意你們檢查但是拒絕解剖。我作為一位父親，這是我現在唯一能保護妮妮的事情了！”

  舒展聞言沉默了一下點點頭，家屬不同意，他們沒有權利解剖屍體。

  “小董先生，請你配合我們一下。”董天豪遲疑了一下，隨即跟舒展出了手術室。

  “請你詳細敘述一下董洽妮死亡的全部過程。”

  董天豪聽見這話情緒明顯有些激動，“幾個小時之前，妮妮還是那麼鮮活的站在我面前，她怎麼會.怎麼會就這樣走了？舒警官，求你告訴我這只是個噩夢！我們都在夢裡，醒了就什麼事都沒發生，妮妮還好好的在家裡收拾行李！”

  “我說這是個噩夢，你就能相信嗎？你比誰都清楚，董洽妮死了，她再也活不過來了。”舒展無情地說著，“根據她身上的傷推測，她應該從高處掉下來摔到了頭部導致死亡。她從哪裡摔下來的？”

  他聽見這番話臉色慘白，唯一的一點點希望被碾碎，半晌才痛苦地回著：“妮妮是從二樓下去的，她的頭磕在大理石茶几上”他只說了一半就再也說不下去，湧進腦子裡的記憶讓他快要崩潰。

  舒展聽了給毛峰打電話，讓他和法證科的人去董家別墅走一趟。

  “她是自己跳下去的？”舒展去過董家別墅一次，知道里面的大致格局。整個別墅有五層高，下面三層全部被打通，站在二三樓靠近欄杆的走廊能清楚看見一樓客廳。那欄杆高度到人胸口附近，全部是用最結實的材質製成，而且每根欄杆之間的空隙只有七八釐米左右，別說是成年人，就是小孩子從空隙掉下去的可能性也根本沒有。

  董洽妮一直覺得自己母親的死是蘇月娥導致的，而葉純華被挫骨揚灰更是蘇月娥所為。母親慘死，父親包庇“兇手”，這一切讓她近乎瘋狂。董武要把她送到國外去，她的情緒更加不穩定，在這種情況下有過激行為也屬正常。

  “妮妮跟爸爸發生了激烈的爭吵，她的情緒已經崩潰。她不管不顧往出跑，剛好家裡女傭才拖了地，地面有未乾的水漬。妮妮腳下一滑，整個人背靠在欄杆上。那欄杆不知道什麼時候鬆動的，支撐不住妮妮的身體我追在後面伸手去拽，就差那麼一點點我該死！”他突然給了自己兩個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