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展問起董洽妮和董必武爭執的原因，董天豪給出的答案在她意料之中。他說董必武執意讓董洽妮出國，董洽妮不同意，還說董必武不念夫妻情分偏袒蘇月娥，恨不得她母親早死好謀得葉家家產和情人瀟灑快活。董必武聽見這話打了董洽妮，她跑出房間才發生意外。

  毛峰那邊已經帶著法證科的同事趕去董家別墅，舒展和沂木去跟他們匯合。

  “你怎麼一直沒說話？”舒展看著坐在副駕駛上的沂木問著。

  沂木眉頭微鎖，“你不覺得董必武對董天豪的態度有些奇怪嗎？”

  “你是指他打了董天豪？”舒展回著，“方才董天豪說過，他差一點就拽住董洽妮。為此，他陷入深深的自責之中。作為愛女心切的父親，因此怨恨董天豪也在情理之中。”

  “我們前後三次見到董必武父子互動，前兩次都很正常。唯獨今天在手術室，董必武和董天豪之間有些奇怪。至於哪裡怪，我也說不上來，就是一種直覺。先看看現場再說吧。”

  他們到了董家別墅，外面停著兩輛警車，門口的警戒線又拉起來。不到兩個月的時間接連死人，這董家別墅成了名副其實的凶宅。

  剛一進大廳，舒展就聞到熟悉的味道——血腥。雪白雪白的地攤上有一大灘猩紅，看著刺目。二樓的欄杆明顯有個缺口，客廳的地面上散落著兩根摔得變形斷裂的欄杆。法證科的同事正在取證，毛峰在小會客廳給女傭和管家等人錄口供。

  那個女傭似乎嚇壞了，臉色蒼白如紙，身體抖得像篩糠。她瞧見舒展兩人進來，又急切地嚷起來：“我沒殺人！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像往常一樣拖了地，我也不知道小姐會突然從房間裡跑出來！不要抓我，不要抓我啊！”

  “別人都詢問過了嗎？”看她這樣子暫時是不能錄口供了，舒展讓毛峰先詢問旁人。

  毛峰把錄好的口供遞過來，“管家一直在後廚，他和廚子是聽見董必武大喊大叫才跑到前廳，兩個人的口供一致沒有出入。另外還有跟董必武一起回來的司機小康，他一直跟在董必武身旁，人還沒有回來。”

  提起董家的司機小康，舒展是有些印象的。上次葉純華自殺，他也是最後一個被錄口供的人。

  舒展點點頭，穿好鞋套，戴上手套，在大廳和二樓之間反覆的檢視。

  二樓的欄杆都是金屬材質，一根根焊在橫杆上，照理說應該不至於鬆動斷裂。舒展用手使勁的撼動，發現異常了。

  “沂木，你過來瞧瞧！”

  沂木聽見她喊忙過去，蹲在她身旁仔細檢視欄杆，又用手指彈彈，“這些欄杆從外觀上看不出什麼異常，但是聽聲音卻完全迥異，也就是說，它們的材料不同！”

  “對！我還發現這些欄杆的材質是好壞參半，每兩根好的必定摻雜兩根質量差的。要不是董洽妮出事，或許沒有人會注意到這一點，真是無奸不商啊！”舒展憤恨的說著。

  她站起身，運足了力氣朝著質量差的欄杆踹了一腳，那欄杆竟然癟了，“豆腐渣工程，查查這個欄杆是誰做的，這樣黑心商人留著是害人！”

  沂木也站起來，他在欄杆斷裂處和董洽妮房間之間來回踱步，似乎想要證實什麼。

  “馬上準備假人，身高和體重要和董洽妮絲毫不差，請法證科的同事做一下落體實驗。”

  法證科的蕭蕭已經帶人把案發現場的左右痕跡都做了提取，只不過需要回去做詳細的檢驗才能給出準確的結果。他是舒展的大學師兄，兩個人合作一直愉快。

  舒展又給董必武打電話，這棟別墅暫時不能讓人隨意出入，要作為案發現場封鎖起來。其實不用舒展打招唿，接連死了兩個人的凶宅，誰還能住在裡面？

  很快，女傭和管家他們把隨身行李全都收拾好。董必武父子壓根就沒出現，電話指示別墅所有人都搬去西山別墅。有錢人就是好，換個別墅住跟換件衣服似的簡單。

  金鼎小區的安保工作一直最棒，媒體記者進不來小區，都在小區門口架著長槍短炮守株待兔。他們沒等到董氏父子，對著咆哮而去的警車拍了一陣，有人散去，有人還固執地守在原地。

  舒展把董家管家帶回了刑警隊，他是葉純華父母還在世時就在別墅工作的老管家，或許他知道旁人不知道的秘辛。

  “辛伯，您明年就六十，該退休頤養天年了。”舒展倒了一杯溫水給他。

  辛伯的身份證上顯示是五十九歲，不過他本人看起來顯年輕，板著臉不苟言笑的模樣又多了一分威嚴，頗有幾分當下小老闆的氣勢。

  “嗯，明年我就退休了。”他的話不多，舒展問什麼就答什麼，一句無關的閒話都沒有。

  “上次董太太不幸去世，我和您談過一次。我知道您是葉家的老人，雖說是管家，但是在葉家工作了快三十年，比董必武還早進葉家。關於董必武生活中的樣子，恐怕您是最有發言權的人。”

  “葉老爺子和葉太太是好人，董老爺也是好人。”他抿著嘴巴說著。

  “可惜，好人未必有好報。”沂木盯著他說，“葉老爺子一生做慈善，幫助過很多人，可他偏生沒有能繼承家業的兒子。招了董必武做上門女婿，看著他一步步走到能獨挑大樑的時候，黑白無常卻找上門來。董老爺對下人寬仁，有能力，有胸襟，有擔當，可惜，妻子自殺女兒慘死。人人都說董必武是個幸運兒，是個薄情寡義的男人，在我看來，他卻是個可憐人。”

  “老一輩說得好，寧願讓兒子打一輩子光棍斷子絕孫，也絕不讓兒子做上門女婿！”辛伯聽見這番話開口說著，“老爺心裡的苦楚，外人怎麼會明白？我想了半輩子都想不明白，明明都是好人，怎麼就處不到一塊兒？站在對方的角度，誰做得都沒毛病，可誰心裡都是一肚子的苦水。要是早點分開，或許日子就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