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展接到了蘇月娥的電話，請她去一趟醫院。守在電梯口的保鏢更多了，而且看起來比上次的那兩個更強壯，戴著黑墨鏡一副誰都不能靠近的模樣。蘇月娥就在電梯口候著舒展和沂木，短短時日不見，她整個人似乎憔悴了不少，沒了上一次見面的從容淡然。

  “董先生想要見我們？他現在怎麼樣？”舒展預感到董必武的情況不好。

  蘇月娥沒直接回答，只說讓他們兩個人跟自己進去。

  病房門一開啟，撲面而來的就是濃濃的消毒水的味道。蘇月娥開啟櫃子，從裡面拿出三套消毒過的藍色醫用罩衣還有鞋套讓他們換上，同時自己也穿戴上了。

  她推開套間的門，示意讓舒展和沂木二人進去。

  舒展這才看見董必武，站在套間門口又不能確定是他。只見一個人穿著病號服躺在床上，臉上罩著唿吸罩，身上連著粗細長短不一的線，那一端連著各種儀器。舒展能認出兩樣：唿吸機、血氧心跳血壓監護儀。床邊立著個掛吊瓶的架子，有一瓶藥在上面，不過細心的舒展發現那瓶藥並沒有輸進病人的血管裡。

  舒展走近，確定床上雙眼緊閉的人就是董必武。他看起來毫無生機，整張臉灰突突透著死氣，要不是旁邊的儀器顯示他的心臟在跳動，舒展會認為他是個死人。而且他看起來比上一次見面瘦了一大圈，蒼老了很多。即便他現在睜開眼睛，舒展也不覺得他還能恢復到之前的健康狀態。

  “舒隊長，沂顧問，正如你們看見的，董先生是個將死之人。”蘇月娥的聲音微微打顫，“醫學界界定死亡的標準一直存在爭議，如果腦死亡是死亡的唯一標準，那麼董先生現在就已經死了。”

  舒展聽了她的話一皺眉，發現血氧機上面顯示董必武此刻的血氧濃度為20。這個數值是遠遠達不到腦供氧濃度的，這種狀態只要維持幾十分鐘，人的大腦就會因為缺氧而死亡，人即便僥倖救治過來也是植物人。再看心跳和血壓數值，雖然有數字，卻都遠遠低於有搶救價值的數值。如果這個時候把唿吸機撤掉，董必武會立即被宣佈死亡！

  “但是董先生現在還不能‘死’。你們知道，這個訊息太突然，會像原子彈一樣爆炸，稍有不慎就會讓董氏這座大廈頃刻間灰飛煙滅。董氏是董先生一生的心血，我們不能眼看著它就這麼毀了。我已經封鎖了訊息，等把一切都安排好再對外公佈董先生的死訊。”

  “蘇女士，我想你已經把一切都考慮周全了。那麼，我們兩個人在你的安排中充當什麼角色呢？”舒展不敢輕視面前的女人，她在商界中的能力足以讓商界大佬側目。舒展自認在查案上是高手，可在商場，她自認抵不過蘇月娥一個手指頭。

  蘇月娥聽見這話卻苦笑了一下，“舒隊長，我何德何能敢驅使兩位。只不過這是董先生臨死前的請求，如果不至於讓舒隊長太為難，在沒有違反道德和法紀的情況下，請二位看在死人的面子上答應。而且不隱瞞二位，董先生早已經安排好了身後事，只不過我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樣快！”蘇月娥有些哽噎，“董先生總是讓人感覺到深不可測，我在他身邊這麼久自以為對他非常瞭解，可惜，我不過是自以為是罷了。

  董先生早就立好了遺囑，在葬禮結束後會由他的律師當眾公佈。公司的事情暫時由我和天豪以及兩位副總打理，確保把損失降到最低。董先生還留下口頭遺言，死後不管發生任何事情都不准許解剖他的屍體。從現在開始，關於葉純華、董洽妮和陳晨的事情都不再需要調查，人死如燈滅，他把一切罪孽全都帶走，就讓下一代好好生活下去。我這裡有錄音，你們聽聽。”

  蘇月娥拿出個隨身碟，開啟膝上型電腦，裡面出現董必武的身影。他靠坐在沙發上，似乎連睜眼睛的力氣都是勉強，不比現在躺著一動不動精神多少。他的額頭和嘴巴明顯有變化，就像過去老人說得，人在臨死之前會脫相。他的聲音很低，需要仔細聽，而且說得斷斷續續，不過意思跟蘇月娥轉述地一樣。

  “當初董先生以私人的角度請舒隊長幫忙，現在這件事也算是有始有終。我有備份，這個隨身碟就交給你們，如果你們不相信可以去檢測，保證沒有做過任何剪下。”蘇月娥把隨身碟交給舒展，“這段時間謝謝二位，請二位一定要替我們保守秘密！”

  “蘇小姐，董先生到底得了什麼病？”舒展一直想要問，終於有機會了。

  “他得了腫瘤，發現的時候已經擴散，而且是沒有機率治癒的型別。”蘇月娥深深地嘆口氣，“上次入院發現的，醫生說他最長活不過半年，最短.從那時候開始他就著手處理身後事，我從來沒發現一個人能像他一樣面對死亡的到來。他讓我佩服！”

  原來如此。

  “另外我想問問二位，關於陳晨，你們查到什麼了？”蘇月娥喝了一口水問著。

  “時間太短，找到線索卻又斷了。目前我們只能確定陳晨收養了一個小男孩一起生活，她的精神狀態讓人擔憂。”舒展據實以告。

  “也是個可憐人。”蘇月娥還要回公司處理事情，她送兩個人下樓。

  快要分開時，沂木突然問著：“蘇小姐，您對董必武先生的稱唿為什麼變了？”

  原本她喊董必武老董，可今天全程都是用董先生這個詞。沂木倒是心細，發現了這個細節。

  蘇月娥似乎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愣了一下才回著，“這有什麼問題嗎？他已經走了，談論過世的人不是該用尊稱嗎？而且，他確實是個值得敬佩的人！”

  沂木贊同的點點頭，這個解釋.合理。

  “這個案子還查嗎？”沂木扭頭瞧著舒展詢問著。

  “當事人都放棄了，我們還查什麼勁。”舒展不知道在想什麼，眉頭微微蹙著，“不過陳晨失蹤案是舊案，刑警隊眼下沒活幹，可以接著查查！當然，跟董必武的委託無關。”

  額，沂木突然覺得舒展有腹黑的一面，她的心機頗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