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受到驚嚇之後的第一反應是什麼？根據心理學家研究，無非是兩種情況：一是找個自認為安全的地方，二是找個讓她有安全感的人。

  蘇月娥在舒展他們走了之後立馬打了一個電話，這個電話號碼並不在她常用的聯絡人範圍內。而且這個號碼是半年前才開通的，她們統共聯絡過三次，每次通話時間都沒超過一分鐘。

  舒展看那三次通話時間覺得眼熟，咦？十月二十九號，董必武第一次入院三天後；九月二十日，蘇月娥和董洽妮相約在葉純華墓地見面的日子。這兩個時間結點絕對不是偶然，蘇月娥到底在跟誰保持著密切的聯絡？在那樣的日子裡，她究竟要跟對方傳遞什麼資訊？

  “董必武入院做了全身檢查，查出腫瘤全身擴散只有短短幾個月的壽命。要是我記得沒錯，結果就是他入院三天後出來的。”沂木瞧著那兩個日期說著，“九月二十日，不僅僅是蘇月娥和董洽妮在葉純華墓地見面的日子，也是葉純華被挫骨揚灰的日子。”

  他的話讓舒展如醍醐灌頂，她怎麼把這茬給忽略了？

  當初葉純華的墓地被破壞，舒展受董必武之託秘密調查。董洽妮一口咬定是蘇月娥乾的，可並沒有確鑿地證據指向蘇月娥。舒展記得清楚，董必武給蘇月娥作保，保證她肯定不會做那樣的事情。可他們在墓地前採集到了蘇月娥車子的輪胎痕跡，詢問蘇月娥的時候，她似乎有些慌張。

  蘇月娥解釋說董洽妮約她在墓地見面，兩個人起了爭執，最後是董天豪來才把董洽妮勸走。對此，董天豪也為蘇月娥作證。他們都走後，葉純華的墓就被破壞，現在看來，蘇月娥有撇不清地關係。不，準確地說，應該跟那個電話的主人有撇不清地關係。

  可那個號碼只跟蘇月娥聯絡過，現在還不清楚對方是誰。如果貿然撥打過去，肯定會打草驚蛇。

  “舒隊，這個號碼太奇怪。除了移動公司的簡訊，沒有任何其他簡訊，沒有用這個號碼註冊的微信，沒有用這個號碼辦理的各種業務。除了蘇月娥撥打過三次，再沒有接聽或撥打的電話。電話卡掛的是一個超市的名字，賣出去大約有幾年，只是一直沒有開通使用過。電話卡實名制施行太晚，要不然一下子就把人逮出來了。”

  聽了她的話，舒展眉間一動，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一閃而過。她覺得挺重要，卻又抓不住，說不清。

  “追查到陳晨和陳廉康的訊息嗎？”毛峰負責查這對母子。

  “他們母子從花園小區搬走，沒有人知道搬去哪裡。在那之後，她們沒買過房子，陳晨的身份證沒有使用過。不過我已經有了方向，只是需要些時間。”毛峰腦子挺靈活，行動力非常強，“在這二十年間國家進行過一次人口普查，各個社群對常住、暫住居民都有登記。要是耐著性子查下去，只要陳晨母子沒離開臨江，我肯定能把他們找出來！”

  人口普查這個詞聽起來就有年代感，那時候網際網路還沒有那麼普及，檔案還是紙質的。

  舒展覺得這是個可行之道，立馬決定申請協查令，讓城區各個社群的辦公人員幫忙協查。

  三天後，新聞爆出董必武突然病危，在醫院搶救無效死亡的訊息。一時之間大眾譁然，全都關注董氏接下來的動向。董氏沒爆出什麼負面新聞，似乎一如往常一樣平靜。董必武的葬禮很快就舉行，遺囑內容也在葬禮之後公佈於眾。

  董必武的遺產主要分成兩大部分，房產和股權。他把自己在國外的兩處房產留給了董天豪，國內的幾處房產留給了蘇月娥。他銀行戶頭裡的鉅款全部捐給了慈善機構，數目大得讓人咂舌。他股份的百分之八十給了蘇月娥，百分之二十給了董天豪，但是有條件。遺囑中寫得清楚明白，董天豪要放棄在董氏內部的一切職務，才有資格繼承遺產。

  董天豪繼承的房產和股票，足以讓他能瀟灑的過完一生。董必武的遺囑透露出一個資訊，他希望董天豪徹底離開董氏，而且離得越遠越好。董必武的這份遺囑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董天豪卻安靜地接受，更讓吃瓜群眾跌破眼鏡。董天豪是董必武唯一的兒子，大家都認為他是董氏唯一的繼承人。現如今董氏的最大股東成了蘇月娥，雖然董天豪得到了不少遺產，可跟董氏比起來卻是九牛一毛，他怎麼就能甘心？

  可他就是那麼甘心，還買了一個月之後的機票飛國外。也就是董必武五期祭拜之後，他會去國外生活。

  舒展敏感地察覺到，蘇月娥和董天豪私下裡肯定是達成了什麼協議。但是什麼樣的協議能讓董天豪放棄那麼一大筆財產？毫無疑問，董必武的遺囑有著絕對的法律效應，可即便是意識到這一點，董天豪的沉默也讓舒展覺得不可思議。

  一個月後，董必武的墓地前。

  蘇月娥和董天豪站在墓碑前面，墓前放著鮮花和水果。

  “明天就走？”蘇月娥輕聲問著。

  董天豪點點頭，把摘下來的墨鏡戴上，“明天下午的飛機，不打算回來了。我爸媽的墓地就拜託你了，逢年過節掃掃”說到一半有些哽噎，他停了一會兒扭身下山。

  山下不遠處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司機小康站在車旁，那是董必武生前的座駕。現在車和司機都在，可坐車的人卻變了。董氏還是董氏，做主得人卻變成了葉總。世上的事總是那麼變幻莫測，卻又像是冥冥中自有安排。

  他經過小康沒有片刻地停留，再往下走幾步卻停住。

  “舒隊長，沂顧問，你們怎麼來了？”他瞧見兩個人確實疑惑。

  “要走？再也不回來了？”舒展抬頭往山上瞧了一眼，“你不想知道是誰把你母親挫骨揚灰了？”

  她的話讓董天豪的瞳孔急速地收縮了一下，“舒隊長，一切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