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蕭瀟都是一副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樣子，向晴問她也不說，楊天遠遠地疑惑地看她幾眼，沒有問，但是蕭瀟也不想說。

  晚上吃飯的時候，韓笑和細娘終於憋不住了。於是兩個“人”也小心翼翼地問了一下。

  畢竟早上它倆也在場，所以這一次，蕭瀟倒也沒有三緘其口。

  將面前的飯碗一推，蕭瀟用手背抹了抹嘴，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我總覺得，好像是我害了他。”

  “你害了誰？”細娘問道。

  “陸雲開。”蕭瀟說道：“之前向晴也覺得那油墨味道怪怪的，我怎麼就沒有想到不是油墨的味道怪，是封面的味道怪呢？！對，封面是怪，但我卻沒有想到畫封面的顏料更怪！哎！如果我早一點發現那畫是用血畫成的話，如果……要不是我自以為是地以為畫塊破布就會沒事的話……”

  “沒錯！要不是你自以為是的話，雲開他也不會死！”一個聲音突然傳來，那聲音幾乎讓蕭瀟冷到了骨子裡去。

  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冷顫。

  只一個冷顫的功夫，沈夢然已經從門外飄到了她的面前。

  細娘聞言忽然就怒了：“這能怪蕭瀟？誰叫你自己不說清楚那畫是用血畫出來的？！”

  沈夢然瞥都沒有瞥它一眼，一雙眼睛怨毒地盯著蕭瀟。

  韓笑看著沈夢然，冷笑了一聲道：“你不是一直都在滿世界地找替身麼？現在如了願了，你從書裡解脫出來了，不是該高興嗎？這又做出這樣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又是做什麼？想訛上誰麼？還是想立什麼牌坊？”

  “沒錯沒錯，想當初要不是有我和韓笑在，蕭瀟不是一樣被你抓去做替身了？那你會賠命給她麼？”

  “哼，真要是那樣，恐怕它早就拍拍屁股投胎去了！曹操和狗都攆不上！”

  兩個你一言我一語夾槍帶棒地說了一番，沈夢然倒是一時之間被它們說得啞口無言了。

  蕭瀟還真沒想到，韓笑和細娘合作起來竟然這麼默契！

  正在一人兩鬼各懷心思的時候，沈夢然好像突然就反應過來了似的，眼神從剛才那一刻的茫然又回復到了原本的狠歷。

  “我不管！我就是要她償命！”尖利的聲音像利刃一樣刺激著蕭瀟的耳膜。

  “喂！你很奇怪誒！撞死你的人你不管，鎖你魂的人你也不管，卻一直賴在這裡撒潑，你腦子進地溝油了是不是？”細娘雖然仍然不知道地溝油是個什麼東西，但它知道一定不會是什麼好東西。不然蕭瀟也不會那麼忌諱。

  沈夢然理都沒理細娘，一雙眼睛死盯著蕭瀟，幾乎能噴出火來！其中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我就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了！怎麼樣吧？

  哎，不怕死鬼狠歷，就怕死鬼不講道理啊！蕭瀟雖然心中覺得有些虧欠，但她還沒有腦殘到覺得自己應該為了陸雲開去填命的地步，於是也慌了手腳，連忙找地方躲避。

  偏偏這沈夢然就是窮追不捨。

  蕭瀟越躲越慌，沈夢然越追越緊。韓笑和細娘也加入了進來，一時之間一屋子的鬼哭狼嚎、雞飛狗跳。

  對面的吳東過來敲了一次門，蕭瀟門也沒開，一邊躲閃，一邊喘著氣盡量地沉著嗓子說道：“沒事，我在看鬼片兒呢！是不是吵到你了？那我把音量調小一點兒。”

  音量不但沒小，反而更大了。

  樓下的鄰居們似乎也聽見了，雖然都知道樓上住的是人，但是他們還是不敢上樓來檢視，於是只好找了根晾衣杆使著老力地捅了捅天花板意思意思，不過可惜，蕭瀟在上面被鬼追得正嗨，完全沒有聽到下面的動靜。

  就這樣一直鬧騰了大半夜，沈夢然終於在韓笑和細娘的聯手下束手就擒了。其實，基本上韓笑仍然只是給細娘打打下手，偶爾給沈夢然下點小絆子，看準漏處戳它一下而已。畢竟，拖著半個身子也翻不起太大的浪來，真正制服沈夢然的還是細娘。

  沈夢然此時倒也沒有再擺出一副討債鬼的面孔，也沒有再向蕭瀟放什麼狠話。它面色平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個英勇就義的勇士一樣。就差仰天一聲長嘯：“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了。

  “其實，你應該往好處想啊！你看，你死了，他也死了，你倆不是又能在一起了？”

  “就算投胎，也能約好了奔一個地方投啊！”

  沈夢然依次地瞪了它們一眼，意思是：這還是人話嗎？

  韓笑和細娘也毫不留情地瞪了回去，意思是：這本來就不是人話！

  ……

  就這樣，韓笑和細娘輪番上陣，“苦口婆心”地規勸著。沈夢然只是冷然以對，那一大堆的話也不知道究竟是聽進去了，還是退回來了。

  蕭瀟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覺得這樣子也不是個事兒，於是就想讓細娘它們放它走算了，這樣自己也能落個清靜。

  然而，她剛剛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個音符，忽然就響起了一陣鐘聲。

  “噹噹噹噹噹……”主教樓的鐘聲傳來，聲音很悠遠，但能夠聽得清楚。不多不少，剛剛十二下。

  據說，午夜十二點，是今明之交的時刻，是一天裡最陰的時辰。

  蕭瀟忽然縮了縮脖子，她覺得有些冷。

  “哼！”一聲冷笑突然傳來。蕭瀟疑惑地回過頭：“細娘，你冷笑什麼？”

  細娘莫名其妙地聳了聳肩：“我沒冷笑啊。”

  韓笑看著沈夢然，說道：“是它！剛才是它在笑！”

  此刻，沈夢然的眼中又恢復了原本的狠歷之色，不對，它的眼神，比起之前來，更狠！狠到蕭瀟光看看都不由自主地一哆嗦。

  “你笑什麼？！”細娘恨恨地問道。

  “我笑你們，二比一，不知道能不能贏？”

  “你也知道現在是二比一，你還問能不能贏？”

  沈夢然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還透著一股子陰狠之氣：“我說的二比一，是我們二，你們一。”

  它說這話的時候，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細娘，顯然沒有把韓笑和蕭瀟放在眼珠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