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鮮克有終
蕭瀟一邊跟著楊天往外走,一邊仍是滿心狐疑地瞟向那線香燃起的方向,明顯地不太相信。
楊天扯一把還站在原地的第五洄,小聲說道:“你還不走?等著鬧洞房呢?”
“哎……”第五洄嘆了一口氣,轉過身來不住地搖頭說道:“這好戲才剛剛開場呢!可惜就看不到了!”
蕭瀟又向著那方向看了一眼,此時那些煙霧已經看不出來是煙霧了,看起來就好像真的是英子本人站在那裡一樣。
蕭瀟又在心中暗暗讚歎了一番,隨著楊天走到客廳窩進沙發裡面坐等。
“那香……會燒多久?”蕭瀟問。
“三、四十分鐘的樣子吧。”楊天說道。
“那香……真的只是普通的線香嗎?”蕭瀟忍不住又問道。
“你覺得呢?”楊天坐在她的旁邊,低頭說道。
客廳裡面的燈也是關掉了的,蕭瀟抬頭看他,卻正好看到那雙閃亮在黑暗之中的眼睛,晶亮晶亮的。
“我……我哪兒知道啊!”蕭瀟忙轉過頭,不太自在地說道。
楊天看著她,無聲地笑了笑。
第五洄一走出來便看到黑暗之中肩並著肩、頭靠著頭排排坐著的兩個人,忙抬手向著自己的面上一擋,扭頭說道:“哎喲喲……我這出來看你們,還不如進去看他們呢!”
本來兩個人坐在那裡倒也沒什麼,但此時這樣子被第五洄一說倒是顯得兩人之間有些什麼了,蕭瀟又羞又怒,忙說道:“你這是什麼話?這話像是一個為人師表的人會說的話麼?”
第五洄放下手,走到兩人面前,慢條斯理地坐下,蕭瀟看他一眼,倒虧得他在這烏漆麻黑的夜裡能夠走得這麼地從容不迫!
第五洄難得一次坐直了身體,他也不再繼續剛才那個話題,反而是問蕭瀟道:“我很好奇,你為什麼想要幫它?就因為你之前騙了它嗎?”
蕭瀟忽然垂下了眼:“不光是這樣。還因為,我覺得它很難得。”
“哈,難得的傻氣?”第五洄輕笑一聲,問道。
“你懂什麼?”蕭瀟在黑夜裡白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見。
“那你倒是和我說說,到底是什麼地方難得?”第五洄向後一倒,嵴背靠在了沙發上。
“‘靡不有初鮮克有終’的道理你懂不懂?這個世界上,像他這樣堅持得有些傻氣的人已經是鳳毛麟角了。”蕭瀟振振有詞地說道。
“就為這?”第五洄問道。
“什麼叫就為這?難道你不覺得這份執著很難得嗎?”蕭瀟頗為不忿地說道。
從小到大,她還從來沒有遇到過好像栓子這樣執著的人。人心是會變的,就好像雲飛揚,前一刻還和她卿卿我我,下一刻就跑去向羅帷投懷送抱。
當然,這是雲飛揚自己的選擇,她不能過多地責怪他,畢竟有捷徑誰不願走?和蕭瀟這個一無所有的孤兒比起來,羅帷的條件的確是優越許多。這就是學校和社會的區別了:在學校的時候,他們可以只談風花雪月,其他一概不管。但是一旦走進社會,就得面對柴米油鹽了!
一條是崎嶇小路,一條是康莊大道,是個人都知道該怎麼選了!只是,既然已經選好了,又何必還要回頭看呢……
蕭瀟仍在胡思亂想,卻聽第五洄忽然咳嗽一聲,說道:“撐破了天,不過也就是幾十年的事情,有什麼好值得你欽佩成這個樣子的?沒準兒還有比裡頭那個傢伙更傻的傻子,‘有終’個成百上千年的呢!”
第五洄說完,眼神還有意無意地瞄了楊天那麼一兩眼,當然,蕭瀟並沒有看見。
“成百上千年?你是在說玉皇大帝嗎?”蕭瀟笑道:“你確定他的專情不是因為王母娘娘太過厲害?”
第五洄愣了一下,轉頭問楊天道:“她這是跑哪兒聽來的這些?”
楊天也笑了起來:“電視劇。”
“哦!”第五洄點點頭:“難怪連腦子都不太好使了。”
還沒等蕭瀟說什麼,第五洄就搶先說道:“你這會兒倒是被它感動得一愣一愣的,一會兒你就頭疼得愣不起來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
“你不是很聰明麼?怎麼就沒有想過以那傢伙那種死心眼兒的個性見了面之後又會怎麼樣呢?”第五洄懶懶地說著,語氣裡有著一絲絲的看好戲的味道。
蕭瀟的心中勐地一突:“你是說……它會反悔?”
第五洄在黑暗裡微微地笑著,沒有說話。
這種沉默壓抑得蕭瀟難受。她連忙說道:“不會的……它答應過,應該不會的……”
她這話說出來也不知道是要給第五洄聽的還是給自己聽的。
第五洄仍舊懶洋洋地笑著,繼續打擊她道:“你之前不是一樣也騙過它麼?怎麼,現在就不準人家再回過頭來騙騙你了?再說了,它剛才,回答得是不是太過乾脆了一些?”
是啊,太乾脆了!乾脆得有些過分了!以栓子那魂飛魄散都不怕的性子,也許……可能……說不定……真的會……
蕭瀟的冷汗忽地流了下來。
她連忙就要站起身來進屋去看看。
但她剛剛才站起來,還沒開始挪腳,手腕便是一緊,她又被楊天一把給拉了回去。
蕭瀟回頭看去,眼睛裡滿是焦急與疑惑。
楊天眼神晶亮地看著她,只說了五個字:“有我在,放心。”
不多,就只有五個字,但是卻叫蕭瀟莫名地放下心來。第五洄坐在對面,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倆,沒有說話。
黑暗,無孔不入,籠罩在他們的周遭,三個人靜默地坐在沙發裡,月光淡得出奇,幾乎完全看不見屋裡的情形。
有楊天坐在身邊,蕭瀟的心是稍稍地放下了一些,但是她的手心裡卻仍舊是不由自主地出了一層細密的汗。心中的忐忑仍舊是無法言喻。
三個人也不知道這樣子坐了有多久,突然,臥室裡傳出一聲悶響,似乎是什麼東西砸在地上的聲音。
楊天的嘴角往上一勾,淡淡地說了四個字:“時間到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