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剛剛說完他便站起來大步地向著臥室走去。

  蕭瀟連忙也跟了過去。

  第五洄看著兩人一前一後地鑽進了臥室，這才慢悠悠地從沙發裡面站了起來，也跟了過去。

  走進臥室之前，蕭瀟有想過裡面的情景：也許栓子會在裡面大發雷霆，屋子裡很有可能是一片狼藉，蕭瀟都已經做好了收拾一晚上的準備。又或者它會死拉住英子不讓人家離去還或者就連栓子都會不見了蹤影，但是，蕭瀟走進去一看，這些假設，竟然全都不成立！

  怎麼說呢，裡面的情景，很有些……奇怪。

  只見香座裡面的線香早已經燃完了，只有一些香灰末子還留在那裡，原本那裊繞的煙霧早已經散盡了，英子已經不見了蹤影。而栓子卻像只氣球一樣高高地飄在半空之中，它的腰上緊緊地牽著一條細絲線，此刻它正努力地掙扎著，但是卻怎麼都掙不脫。

  “喲！這大晚上的，放風箏呢二位？！”第五洄慵懶的聲音自兩人的身後響起。蕭瀟驚訝地看著仍在上面死命掙扎的栓子，都沒心情回頭去瞪他。

  不過第五洄之前不說倒是不覺得，現在經他這麼一說，再來看看栓子半懸在空中搖搖晃晃的樣子倒真是有些像一隻飄搖在半空之中的風箏！

  楊天伸出手來，手指纖細晶瑩，蕭瀟一看，發現他的手上竟然也纏繞著一條極細的絲線。順著那絲線慢慢地看過去，原來……那絲線竟然就是拴在栓子腰上的那一條！

  只見楊天的手微微地一用力，栓子原本就搖搖欲墜的身子立刻就被扯了回來。栓子無聲地摔在了地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哈！就知道你小子不會老實！防著呢！”第五洄走過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它。

  蕭瀟看看第五洄，又看看楊天，之前還在疑惑楊天為什麼要在栓子的身上綁上那麼一根絲線呢，現在可算是明白了！原來這兩人早有準備，就她自己還什麼都不知道呢！

  雖然對於兩人的隱瞞有些生氣，但好在栓子還在，而且它也並沒有拖著英子不放，屋子裡除了一張凳子歪倒在地上之外也並沒有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蕭瀟的心情還是不錯的。

  她走過去，雙手撐在膝蓋上，彎下腰對栓子說道：“現在面也見了，話也說了，該走了吧？”

  栓子慢悠悠地抬起頭來，它的臉上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不像是憤怒、失落或者是傷心之中的任何一種情緒，那種表情，看起來很複雜，像是雜糅了很多很多種情緒一樣。

  蕭瀟正在疑惑，卻見栓子的臉上忽然露出一個十分怪異的笑容。

  它的眼中勐地閃過一道精光，那道光，似乎穿過了蕭瀟的眼睛，直直地射向了她的心中一樣。

  蕭瀟忽然心中一緊，這個眼光她認得，這和錦繡花園樓下的那雙黑暗之中的眼睛何其相似？！

  蕭瀟心中大驚，正要站起身來往後退，卻在抬起頭來的那一刻勐然感到眼前一黑，身體便已經不受控制地軟倒了下去。

  耳邊有楊天和第五洄隱約的聲音在響，說是“上當了”還是怎麼的，蕭瀟沒有聽清楚。她只覺得一片黑暗鋪天蓋地地向著自己湧來。她想伸出手去抓住些什麼，可是手一伸出去就被黑暗淹沒了。

  那種黑暗，是徹底的黑暗，叫人絕望的黑暗。

  蕭瀟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是在往下沉，周圍沒有任何可以讓她抓住的東西，她就像溺水的人一樣，一直沉向黑暗的最底下……

  蕭瀟以為自己會就這麼一直沉下去，沒有盡頭。但是，突然一個聲音打斷了她下沉的動作。

  “你又來了！”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很耳熟的樣子。

  這個聲音剛剛響起，她下沉的趨勢立刻便停了下來。

  身體輕飄飄地落在了黑暗之中，感覺不到腳下到底是不是踩在實地上的，但是她沒有再往下掉。這讓她多多少少寬了些心。

  蕭瀟努力地平復了一下自己激動不已的心情，抬頭四顧，卻看不見附近有人。是因為太黑了嗎？可是聽這女人的意思她好像能在這黑暗裡看見東西啊，不然怎麼又知道有人來了？還“又”！

  既然這樣，那為什麼她看得見而自己卻看不見呢？蕭瀟很是疑惑。

  那女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你不用找了，你看不見我的。”

  果然，這個人是看得見的！蕭瀟皺起了好看的眉毛，這種明顯處於被動狀態的情形叫她非常地不自在。

  女人在黑暗中忽然笑了兩聲，這第三次發聲，蕭瀟終於反應過來：難怪一開始就覺得這聲音熟悉！難怪……

  蕭瀟立刻神色一凜，厲聲問道：“你是無跡？”

  女人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而是反問蕭瀟道：“你這次來，又是為了什麼？”

  “這一次？”蕭瀟又皺了皺眉，這人說話怎麼顛三倒四的，自己一共就來了這麼一次，還來得莫名其妙的，哪裡又來的這一次那一次的？

  “我是無意間進來的，我……”蕭瀟本想問她知不知道怎麼出去，但是話到嘴邊卻又住了口。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你真的是無跡嗎？”

  黑暗中的聲音也沉默了一下，說了一句模稜兩可的話：“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蕭瀟一聽到前面四個字已經覺得夠了，於是自動忽略了後面的幾個字，連忙問道：“你能不能出來讓我看看？”

  “你想看我？”

  “是的。”蕭瀟點頭。

  “可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是你自己看不見我的。”

  “站在我的面前？”蕭瀟有些不太相信，她遲疑著伸出手去，手哆哆嗦嗦著，忐忑不安地摸索了半天，可是卻沒有摸到任何東西。

  也許是距離太遠了吧。蕭瀟這樣想著，又向前走了幾步，還是沒有摸到任何東西。

  “你騙我？！”蕭瀟有些生氣地說道。

  “我沒有騙你。”黑暗裡響起了極輕極細的嘆息聲：“是你自己不想看見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