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瀟忽然一驚：張天屹被發現了，西洋鏡一旦被人拆穿再留下恐怕不是什麼安全的事情。所以它撒丫子跑路了。那麼，不再躲在這具軀體裡面的話，它自然就不會再浪費精力去幫吳東偷命了！於是……

  雖然蕭瀟從來沒有和張天屹打過交道，但她知道任憑是誰都不會對一個對於自己來說毫無用處的人或物細心周到地照顧著，所以，沒有了“命”的吳東會迅速腐爛，那瀰漫不散的腐臭，也許是積攢了十來年的，一朝散盡，味道足以熏天。

  蕭瀟渾身一抖，連忙轉身向著那棟樓的方向跑了過去。

  身後的劉大爺還在滔滔不絕，但是他的速度沒有蕭瀟快，他這才說到臭味持續到午後不散的地方，說的時候還順便摻上兩句自己的個人見解。

  正在他頗為感懷的時候，忽然見蕭瀟不知何故拔腿就跑，於是大聲地對著她的背影喊道：“嗨，你去哪兒啊？我還沒說完呢……”

  正說到精彩的地方卻突然失去了聽眾，這就好像一個正在吃飯的人被人突然一把搶走了飯碗一樣。劉大爺一臉苦相地望著蕭瀟遠去的背影。

  蕭瀟頭也不回地說道：“我過去看看。”

  兩人的聲音都有些大，但人群議論紛紛，聲音更大，他們倆一前一後的聲音很快便淹沒在此起彼伏的人聲裡，消失無蹤。

  劉大爺看著蕭瀟的身影一下子消失在人群中，搖頭感嘆道：“聽話也不聽全乎，唉，現在的年輕人吶，怎麼都這麼毛毛躁躁的……”

  蕭瀟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飛一樣地衝進了樓裡。

  這棟平日裡就不怎麼顯得亮堂的小樓現在再經此一事就顯得更加地陰森而冷清了。所有人都站在樓下不敢踏足一步，樓道里面除了蕭瀟沒有一個人，蕭瀟一步一步走上去，像是走在一條通往詭異世界的橋樑上面一樣。

  越往上走，腐臭的味道就慢慢地浮現了出來。

  樓下的味道早已經散去，可能樓裡的通風條件不是很好，再加上今天沒有風，而且又越來越接近事發地點，所以即使運走了這臭味的“來源”也還是有一絲絲的味道殘留在裡面。

  蕭瀟皺了皺鼻子，這樣的味道，的確不怎麼好聞。

  走到六樓的時候，蕭瀟有些氣喘，但是她不敢用力地唿吸，因為這裡的味道是最大的。

  她慢慢地走到走廊的盡頭。那裡一左一右對應著兩扇門。一扇屬於蕭瀟，另一扇，曾經屬於過吳東。

  此時吳東家的大門緊閉著，門已經被封起來了。

  看來，張天屹是真的打算徹底捨棄這個藏身之地了。

  蕭瀟愣愣地站在那大門前，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做什麼。

  “細娘，你在嗎？細娘？”蕭瀟開口對著空氣說話。

  寂靜，無聲。

  蕭瀟一愣，隨即又開口喊道：“韓笑？”

  還是沒有聽到回答。

  這兩個怎麼回事？怎麼突然之間都沉默起來了？細娘沉默也就算了，這韓笑……沉默可不是它的風格。

  蕭瀟又喊了幾聲，依然沒有聽到回應。

  秋天的白天比夏天短，此時太陽已經漸漸西落，蕭瀟獨自一人站在昏暗的走廊上，樓下吵吵嚷嚷的聲音不時地傳上來，模煳不清，好像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太陽落下了，一點一點，從山頭落到了山腳的後面。當月亮的光輝照遍每一寸土地的時候，蕭瀟正坐在自家椅子裡吃泡麵吃得正嗨。

  屋子裡處處瀰漫著一股子泡椒的味道，透著濃濃的防腐劑味兒。

  蕭瀟挽著衣袖，吃得滿頭大汗。

  吃了幾口，她一手仍然抓著筷子往嘴裡送面，一手卻往前伸，頭也不抬地伸到左前方去拿杯子，可是摸了摸，沒摸到。於是她抬起頭來一看，杯子在右前方。

  蕭瀟默默地嘆了一口氣，伸出右手去拿，但那杯子在她的手即將碰到之時忽然又往前動了一下。

  這一下動得很突然，杯子裡的大半杯水在杯子移動的時候勐烈地晃盪了一下，幾滴水濺到蕭瀟的手背上，晶瑩剔透。蕭瀟看了一眼，沒有再去拿杯子，低下頭去繼續吃麵。

  剛剛吃進去一口，一隻手突然從背後伸了出來，那手勐地一掌拍在蕭瀟的後背上。

  “噗……”剛剛吃到嘴裡的面噴得滿桌子都是。

  蕭瀟看了狼藉的桌面一眼，默默地放下筷子，用手背抹了抹嘴，平靜地說道：“你出來吧。”

  屋子裡面安靜了一會兒，忽然一個人影像陣風一樣輕輕地飄到了蕭瀟的面前。這個“人”不老，二三十歲，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樣子。

  “你怎麼知道是我？”吳東問道。

  蕭瀟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說道：“細娘每次出來見我也會動手動腳的，但是和你所使用的方式明顯不一樣。韓笑會直接蹦出來，而且很多時候都是‘人’未到聲先到，那麼，除了你，還有誰？”

  “難道除了我們仨之外，真的就再沒有別的誰了？”吳東好奇地問道。

  蕭瀟歪著腦袋想了想，她見過的自然不少，像沈夢然、陸雲開、栓子等等，但是直覺告訴她今天來的這一個不是它們之中的任何一個。

  當然，這些話不用和吳東細說，於是她搖搖頭，說道：“沒有別的誰了。”

  吳東的眼珠轉了轉，問道：“這麼說，你是在等我嗎？”

  蕭瀟點頭，言簡意賅地說道：“對，我在等你。”

  “哦？”吳東的眼睛裡閃出探究的光芒：“你怎麼知道我會來？”

  蕭瀟直視著它的目光，平靜地說道：“我猜的。我覺得你可能會來找我。”

  吳東似乎來了興趣，他似笑非笑地看著蕭瀟，問道：“為什麼？”

  蕭瀟動著嘴唇，從牙縫中說出幾個字：“因為……它。”

  蕭瀟面前的麵碗裡還剩下一小半碗麵，泡在湯裡，一些霧氣飛揚起來，蕭瀟就那麼扔在桌上，再沒有吃過一口。

  以蕭瀟這麼摳的性格來說，能夠捨得丟掉這半碗麵不吃而專注於眼前的事情是非常難得的一件事情。可以想象，她很重視吳東的來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