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東透過裊繞的霧氣看著蕭瀟，許久才說道：“它？你在說誰？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不太明白。”

  “不明白？”蕭瀟用纖細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打著桌面，不緊不慢地對它說道：“既然你不明白，那我這麼跟你說吧，即使你知道你的父母都已經不在這裡，也不在那裡了，即使你知道就連你自己都已經是去死多年的人了，你還是會忍不住來找我。如果你不來，那麼，這就證明你承認了這十來年的堅持都是白費的。這麼些年的機關算盡，到頭來只是為他人做了一件嫁衣裳。

  別說你這個親身經歷的當局者了，就是我這個站在一邊的旁觀者也覺得虧得慌。”

  蕭瀟雙手搭在桌上，湊近了一些，說道：“以我對你的瞭解，你一定會不甘心。”

  吳東想了想，說道：“哦？不甘心？那又能怎麼樣？”

  “不怎麼樣，我只是覺得，你若不甘心，能找的最好人選自然是我。所以，我在這裡等你。”說到這裡，她轉頭看一看窗外的茫茫月色，說道：“我已經等你很久了，從黃昏，一直等到天黑。”

  楊天和第五洄自然不屑和它為伍，而張天屹對於一個被自己拋棄的棋子來說還願意回頭接納的可能性不大，而吳東想必也不會願意再去找它，所以，蕭瀟說得對，她的確是最好的選擇，而且，選擇了她，就等於選擇了楊天和第五洄。

  吳東也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它知道窗外是黑的，不黑，它也不會出現了。但他還是忍不住轉頭去看。

  對於鬼魂來說，現在才是真真正正的白天，是精彩的開始。

  它回過頭，說道：“你等我做什麼？”

  蕭瀟微微一笑：“我等你來，和我結盟。”

  “結盟？”

  “有一句話我覺得很對。”

  “什麼話？”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所以呢？”

  “所以，我覺得我們可以結成同盟，一起對付它。”吳東是要報復，而自己，是為了保命。

  吳東略略思忖了一下，反問道：“你不是已經有了兩個厲害的幫手了？還用得著我？”

  蕭瀟笑道：“是啊，不過，盟友多一點，自然不是壞事，你說對不對？”

  而且，蕭瀟對於楊天和第五洄還有一些戒備，當然，這話她是不會對吳東說的。

  吳東想了想，說道：“這個提議聽起來似乎不錯，可是，我和你結盟對我有什麼好處？你除了有一個人人覬覦，但自己卻又無法使用的寶物以外沒有任何作用，和你結盟，說不定還會被你拖累。”

  從開始說第一句話起，蕭瀟就一直盯著吳東，沒有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她知道，吳東的心裡其實已經動搖，但是它仍然和自己拗著，它現在說這些話，恐怕只有一個可能：它想要講條件！

  蕭瀟的臉上不動聲色，嘴裡卻說道：“那你覺得呢？就憑你一個人，又能有多大作為？”

  她輕輕地瞥吳東一眼，神色淡然地說道：“憑你一個，能奈何得了它？”

  若真的能夠奈何得了它，恐怕也不會在這十來年的日子裡都被耍得團團轉了。當然，這話蕭瀟只是在心裡想了想，沒有真的說出來。至少，到現在為止，她暫時還不想得罪它。

  吳東忽然輕輕一笑，說道：“和你結盟？也不是不可以。不過……”

  “不過什麼？”蕭瀟十分配合地接過它的話來問。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蕭瀟的心裡幾乎就要笑起來了。原本她也只是猜測吳東會和她提條件，沒有想到竟然被她給猜到了！

  於是蕭瀟從善如流地問道：“什麼條件？”

  “到時候再說吧，你先欠著我。”

  蕭瀟一聽就有些冒火，這一個兩個的怎麼都這德性？！韓笑這樣，楊天這樣，就連吳東也這樣！

  不過楊天雖說提了個條件，好歹還劃分了一個範圍，比起這倆貨來說算是比較耿直的型別了。

  蕭瀟心中把它罵了個十來遍，臉上卻仍堆著淡淡的笑意。她問道：“你現在不說，萬一以後我無法辦到，那你豈不是要虧了？”

  吳東搖搖頭：“一定是你辦得到的條件。”

  “你就那麼篤定我一定會答應？”

  “你可以不答應，我不強求。”

  蕭瀟好奇地看著它：“你不怕我答應了，將來又反悔？”

  吳東搖頭，果斷地說道：“不怕。”

  蕭瀟看了它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吳東看著她笑，也不說話。蕭瀟笑了一會兒，忽然正色道：“有一句話，叫做‘來而不往非禮也’，我猜你一定聽過。”

  吳東點點頭：“聽過。”

  蕭瀟仔細地想了想，說道：“好，我答應你，只要你提的條件我能夠辦到而又不是什麼壞事的話，我就一定幫你辦到！”

  先說斷，後不亂！蕭瀟的言下之意再清楚明白不過了：違背了以上兩條，就算是我親口答應的也可以作廢！

  “不過……”她的話鋒忽然一轉：“作為回禮，你也得答應我一個條件才行。我這並不是在和你講價錢，我們結盟，自然該拿出彼此之間最大的誠意來對不對？你知道的，我其實並不很缺你這一個盟友。我只是覺得，既然大家都有誠意，那麼還是不要讓任何一方覺得自己吃了多大的虧比較好。這樣合作起來，也才不會讓彼此產生其他想法不是？”

  蕭瀟自認為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令人無法反駁。

  “那你有什麼條件？”吳東問道。

  “嗯，不急，我也先讓你欠著，放心，不會是什麼壞事，也不會是你辦不到的事情。”

  蕭瀟心中笑得賊賊的：為了以防萬一，還是保險一點好，就算它以後提出的要求自己辦不到或者不想去辦，最多讓它收回去就好了。

  “呵！”吳東冷笑一聲，說道：“你當我是傻子嗎？我提一個條件，你也提一個條件，那麼將來你儘可以利用這個條件將我所提的條件全部駁回。你說是不是？”

  鬼，也會讀心術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