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這外面燒的都是些什麼？”楊天扶著窗框，不答反問道。

  蕭瀟走到窗前，向外看去，窗外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紙灰味，對面的樓房和這棟樓一樣老舊，樓下有一片陰暗的角落。一個七八歲大的小女孩正蹲在角落裡吃著什麼東西。好像是感覺到了蕭瀟的目光，那女孩突然抬起頭來看向蕭瀟，滿嘴的蠟油就像鮮血一樣往下滴。

  蕭瀟心中一驚，連忙轉過身來。

  “今天是七月十四了。”楊天說道。他關上窗戶，走到蕭瀟的面前：“明天就是中元節了，晚上沒事，還是少出門的好。”

  “七月半就快要到了，沒事就早點回家，晚上別出門。”怪老頭的話忽然就從她的腦子裡冒了出來。

  蕭瀟看著楊天：“怎麼，你們都這麼說……”

  “還有誰和你說過麼？”楊天問道。

  “一個老頭，一個奇怪的老頭。一個……不知道是人還是……鬼的……老頭。”

  蕭瀟於是將遇見那個怪老頭的事情和楊天說了一遍。

  “我想，他應該不是鬼，如果那老頭真的是鬼的話，那麼他不可能大白天的就在外面遊蕩的。”楊天說道。

  “那他是什麼？”

  “暫時還不清楚。”

  “你……不是無所不知的麼？”蕭瀟問道。

  楊天輕輕一笑，看得蕭瀟一呆。

  只聽他說道：“無所不知也是有範圍和基礎的，超出常人認知範圍或者是一知片解的事情，那就不好說了。”

  “是這樣啊……”蕭瀟點頭說道：“不過，我都活了這麼多年了，從前也都是年年過中元的，也沒出什麼事啊。就好像去年，還有前年……”

  “還是不行，你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

  “講座就一個小時，回來也才八點鐘，沒問題的。而且，不是還有你在我身邊麼？”

  楊天看她一眼，問道：“難道你不害怕嗎？”

  蕭瀟搖一搖頭，說道：“有你在，我怕什麼？！”

  “如果我不在呢？”

  “不在……”蕭瀟忽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她終於問出了一個藏在心中許久卻又一直沒有問出口的問題。

  她說：“楊天，你還會消失麼？”

  那一刻，陽光照在楊天的身上，就好像一圈金色的光芒籠罩在他的身上一樣。蕭瀟覺得，此刻的他，好像隨時都會消失……

  ……

  最終，兩人還是出現在了主教學樓的大樓裡。

  主講第五洄的確如傳聞中一樣年輕，甚至是更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的樣子。

  “果然很年輕誒，你說，這老師走在學校裡會不會被當作是學生啊？”向晴對坐在身旁的蕭瀟說道。

  “也許會吧。”蕭瀟心不在焉地說道。她看一眼坐在另一邊的楊天，腦子裡還在想著之前問過楊天的話。

  她說：“楊天，你還會消失麼？”

  楊天說：“不知道。”

  不知道……

  楊天說，不知道。蕭瀟也不知道在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自己是什麼樣的心情。

  而更加讓蕭瀟覺得不安的是：此時，窗外的天已經漸漸地黑下來了，室內燈光大亮，但窗外卻是暗影婆娑。有一張血肉模煳的臉緊緊地貼在窗戶的玻璃上。玻璃的這一邊，有一個女生就坐在他的面前，從蕭瀟的角度看過去，他們之間的距離相當地近。

  但是那個女生卻是渾然不覺。

  都說“七月半，鬼門開”，沒想到這才七月十四就已經這麼恐怖了，早知道就應該聽楊天的話不來聽這講座了。

  蕭瀟深吸一口氣，臉衝著楊天，但是雙眼卻不由自主地向著窗戶的方向瞟。

  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那張臉就要衝破那層透明的玻璃直接鑽進屋子裡來了。

  “嗯哼……”楊天忽然咳嗽一聲，嚇得蕭瀟一哆嗦。

  “要是害怕就不要看了，小心它發現你。”楊天低聲對她說道。

  也許是蕭瀟剛才顫抖的動作太大了，向晴轉過頭來，疑惑地問道：“蕭瀟，你怎麼了？”

  “沒，沒什……”蕭瀟回過頭，但是話還沒有說完，便一下子卡在了喉嚨。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只見原本還空蕩蕩的窗外聚集了不少的亡魂。它們全都趴在玻璃上，直勾勾地看著教室裡面。就連有些沒有眼睛的，也都將臉向著這個方向。

  蕭瀟連忙轉過頭來。

  “你真的沒事嗎？”向晴有些不放心地問道。

  “我真沒事。”蕭瀟說道。

  向晴疑惑地看了她兩眼，便轉過了頭去。

  “怎麼會一下子出現了這麼多？”蕭瀟小聲問楊天道。

  “這還叫多？”楊天向外瞥了一眼，說道：“你還沒見過多的呢。”

  “它們為什麼都趴在窗戶上？”

  “找人。”

  “找人？”蕭瀟疑惑地問道。

  “嗯。”楊天點一點頭，說道：“它們有的是在找親人、朋友，有的是在找恩人或者仇人。”

  “那它們為什麼不進來找？”

  楊天忽然轉過一直盯著臺上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看向蕭瀟。

  蕭瀟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結結巴巴地問道：“怎……怎麼了？你看我做什麼？”

  “你很希望它們進來麼？”楊天問。

  “當然不是了。我只是好奇……”

  “裡面人多，陽氣太重了。總之不管它們做些什麼都跟你無關，你假裝沒看到就行了。”說完又轉頭看向站在講臺上面口若懸河的第五洄。

  假裝沒看到？那這心理素質得有多強？！蕭瀟偷偷看了楊天一眼，他倒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看起來就好像真的什麼都看不到的樣子。這心理素質！

  蕭瀟無奈地嘆一口氣，一天看到這麼多，也真是醉了！

  不過，楊天為什麼一直盯著第五老師看？蕭瀟疑惑地想道。上午和他一起上課的時候也沒見他有多認真啊，那時候還是專業課，現在不過就是一個講座而已，怎麼會突然就這麼地上心了？

  蕭瀟看看自己兩邊，向晴盯著第五老師看她可以理解，畢竟人家年輕有為還儀表堂堂的，但是楊天也這麼專注地看著他，還真是一件稀罕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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