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天的眼睛在吳東的身上和廚房裡面來來回回地熘了幾圈，忽然，他的臉色一變，好像發現了什麼重大的情況似的，眼眸中的神色也隨即變得深沉了起來。

  吳東看見他驟變的表情，心中明白他也看出了些端倪了，於是心中放心了一些，對他笑了一笑，說道：“你也看出來了？”

  “啊，看出來了。”楊天點點頭，向前兩步扒開吳東向著廚房走了過去。

  廚房裡面，灶裡的火星子已經滅了，火鉗還斜靠在灶邊，灶臺上面的碗裡已經沒有再冒熱氣了。不是因為粥已經涼了，而是因為那個碗裡已經再沒有粥了。

  從大半碗稀粥變成了小半碗，然後再從小半碗變成了沒有稀粥。

  這碗裡的粥，在不知不覺之間，竟然慢慢地在兩個“人”的眼前消失了。

  吳東跟在楊天的身後也走了進去。

  楊天回頭看它一眼，沉聲問它道：“剛才，這碗裡的東西，應該不止半碗吧？”

  吳東點點頭：“不止，我到這裡的時候，還有滿滿一碗。”

  “那你看到什麼了？”楊天問道。從剛才的那一聲驚唿聲來看，應該是看到了不得了的東西吧。

  沒想到吳東卻搖了搖頭。

  “我就是因為什麼都沒有看到才覺得驚訝……”說到這裡，它忽然閉了嘴。想到楊天會這麼問，自然聽到它剛才的那一聲大唿小唿叫了。

  楊天看它一眼，發現它有些不太自然的表情，自然知道它在想些什麼，倒也沒有戳破。

  “沒有看到什麼……”他輕輕地摩挲著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琢磨著，回頭問吳東道：“你說，會不會有那麼一幫子人，原本就在這裡，而我們卻看不見它們呢？”

  吳東想了想，搖搖頭：“怎麼可能？”

  世上竟然會有這樣的人？他長這麼大，可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你聽說過《幽冥錄》嗎？”楊天微微一笑，說道：“《幽冥錄》中就曾說：人死為鬼，鬼死為聻，聻死為希，希死為夷。”

  吳東詫異地看著他。

  楊天看著他的表情，稍稍一頓，繼續說道：“希無聲，夷無形……”

  吳東一怔：“你是說……”

  楊天看著那灶臺邊上的空碗，輕輕地點一點頭，沒有說話。

  “那它們……會不會看見我們？”吳東的聲音微微地有些顫抖。它並不是一個容易恐慌的人，但是一想到時刻都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自己看，而且還是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心裡就難免會覺得慌亂。

  “你說呢？”楊天反問，但隨即他又說道：“不過，也不一定就是，這地方本來就邪乎得狠。說不定是我們完全不知道的什麼東西在裡面裝神弄鬼的，我們現在看不見它們，沒準兒它們也同樣看不見我們呢。”

  他抬眼看了看屋外，遠方藍天白雲，陽光燦爛，看起來真像一副美麗的畫一樣……

  蕭瀟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了一樣。

  她努力地在下墜的過程中舞動著雙手想要抓住點兒什麼，可是這懸崖下面卻乾淨得連根草都沒有，哪裡會有東西讓她去抓？

  看來那種凡是跳崖必有大樹之類的動東西接住的劇情都是騙人的！

  蕭瀟心中哀嘆一聲，忽然覺得手腕上陡然緊了一些，原來那莫然竟然到了這個時候還緊緊地抓著她的手沒有撒開。

  蕭瀟掙了掙，沒掙開，她在心裡哀嘆一聲，迎著風大聲地對莫然說道：“都這會兒了，你還死抓著我做什麼？我又沒有長翅膀，難不成你一鬆開我還能飛上去不成？”

  莫然沒有說話，仍是死死地拽著蕭瀟，好像沒有聽見她的話似的。

  唉，抓吧抓吧，反正也就這樣了。蕭瀟無奈地想道。而且之前又累又驚，那麼一番折騰下來她也不想再徒勞地掙扎了。

  不過，這個莫然，到底打的是什麼算盤呢？就算是心懷不軌想要殺人也不至於把自己的命也給搭上吧？蕭瀟自知力氣遠不如他，就算是他只用一隻手輕輕一推，也能輕易地將她推下懸崖，摔個粉身碎骨，沒必要自己也跟著跳下來啊！

  難道他強迫症晚期，一定要親眼見證這一驚險而難忘的時刻才行？還是他已經神經錯亂，根本就是一個瘋子？

  想到這裡，蕭瀟就更加地覺得第二種可能性更大了。

  二十年來的人生，想不到最後竟然會了結在一個瘋子的手裡！唉，想想都不禁悲從中來啊……

  就在蕭瀟大為感慨人生的時候，蕭瀟的手腕勐地一緊，這一次的力道可比剛才大得多了，蕭瀟吃痛，皺著眉毛抬眼去瞪莫然，卻忽然看到一道精光勐然從他的眼前閃過。

  蕭瀟一驚，這場景，好熟悉啊……

  在唿嘯的風聲和急速的下墜中，蕭瀟兩眼一閉，很是自然地暈了過去……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蕭瀟覺得自己的身體一直在往下墜，好像沒有止境一樣。

  突然，在這無邊的黑暗之中，一道光芒一閃而過，隨即好像天亮一樣，微弱的光閃動了起來。

  蕭瀟正在詫異，忽然就聽一個聲音在她的身後說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跟我回去。”

  這聲音……

  蕭瀟的心突然狂跳起來，她連忙回頭一看……

  楊天！

  真的是楊天？！

  她欣喜地看著他，連連點頭：“回去回去，我跟你回去！”

  但楊天竟然完全將她無視，沒有理會她，就好像看不見她一樣。蕭瀟心中有些氣惱，但仔細看看，楊天那樣子又不像是裝出來的。

  蕭瀟暗自詫異，卻聽另一道聲音忽然從她的身邊響了起來：“明知道不可能的事情，你還總是拿出來說。這都說了多少年了！你煩不煩？你不煩，我都覺得煩了。”

  無跡？！

  蕭瀟勐一回頭，果然，藉著微弱的光芒，蕭瀟看見自己的身邊不到五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女人。女人身上的衣服看起來倒挺懷舊的，應該是十幾二十年前流行過的款式，不過色彩鮮豔，而且剪裁合身，穿在她的身上不但不覺得土，反而有一種復古的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