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臉色依然難看得緊。

  雖然它們沒有說話，但是兩“人”的表情都顯示出了同樣的一個資訊：我覺得，有一點道理。

  第五洄始終端著架子站在一邊看著，也不催它們，也不說它們。

  它們又互相看了一眼，齊齊轉過頭去看向第五洄。

  沉默了一陣，韓笑忽然醒悟過來，問道：“除了這個，你們就沒有其他的什麼憑據了嗎？”

  “憑據？這麼顯而易見的事情還需要什麼憑據？”第五洄一笑，問它道：“那你還記不記得，你自己是怎麼死的？”

  “……上吊？”韓笑沒有回答，細娘小心翼翼地看它一眼，試探地小聲問道。當然，這話也是她在無意間聽到蕭瀟說起的，但具體是怎麼回事它其實並不清楚。事實上，關於這件事情，蕭瀟也不怎麼清楚，只是有個模煳的印象而已。

  “那你知道它為什麼上吊嗎？”第五洄問道。

  細娘一愣，韓笑也是一愣。

  如果蕭瀟在這裡，想必也會一愣。這個問題，已經悶在她的心裡很久了。

  第五洄的眼睛慢慢地轉到韓笑的身上：“怎麼，連你自己也說不上來了？”

  “我……”韓笑被他看得心慌意亂。它忽然一愣：為什麼？為什麼……

  一直以來，它都沒有真正地去思考過這個問題，為什麼呢？如今，被第五洄這樣突兀兀地問出來，它卻忽然地就懵了。

  它只記得前一天的自己都還好好的，照常地上課、吃飯、睡覺，但是第二天眼睛一睜，天還沒亮，它就好似變了一個人似的。腦子裡朦朦朧朧、模模煳煳的，似醒不醒，要醉不醉的樣子。

  它好像看見有一條繩子伸在它的眼前，那繩子在它的眼前晃來晃去，搖搖擺擺的，有些滲人，可它卻好似看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樣，伸出手去，緊緊地將它抓住……

  再後來，它就不記得了，它好像聽到了很多人說話的聲音，聲音很嘈雜，很紛亂，它昏昏沉沉的聽得也不是很清楚。但它看見有許多人圍在它的那間小房子裡，來來回回地走動著，它還看見有幾個人將一個渾身僵硬的人抬了出去，那個人也許已經死了。

  腦子忽然轟然炸響：它明白過來，那個被別人像跟木頭一樣抬出去的人，也許就是它自己！

  後來，屋子裡變得很空很空，它想或許自己是該離開了，它想離開，但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它的耳邊響著：“你不要離開，不要離開……”

  然後，它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就真的沒有離開，守著那片不大的天地，直到……直到蕭瀟的到來！

  “為什麼……為什麼……”

  “聽說你們韓家早些年也曾經有人長到二十來歲的時候突然之間就死了。死得十分莫名其妙。有沒有這種事情？”第五洄抄著兩手倚在樹旁，閒閒地問道。

  韓笑勐然抬頭，看向他。眼睛裡有藏不住的恐懼。

  第五洄倒也表情自然，他繼續說道：“我還聽說，後來，你們韓家出了一個特別恐怖的傳聞，說是韓家那個被鎖在後院裡的陰魂不散的女兒一直糾纏不休，不肯放過韓家的人，所以……”

  他快速地瞟細娘一眼，對韓笑說道：“韓家的每一代裡，長子的壽命都不會超過二十歲。也正是因為這樣，你才會被送到這麼遠的學校來，沒有想到，還是逃不過那個恐怖的傳聞。”

  第五洄剛才的那一眼動作十分敏捷，不過，還是被細娘給察覺到了。其實就算第五洄不看它，它也是明白幾分的，韓家統共能有幾個陰魂不散的女兒？還是沒鎖在後院的！這種事情，不用想也知道，第五洄口中所說的這個韓家女兒，說的定然是它細娘！

  只是，有一點它卻怎麼也想不明白。

  “他們為什麼就那麼肯定一定是我在作怪？天知道，這些年來，我連屋門都很少出過！若不是感覺到無跡的氣息，說不定我現在都還憋屈在那小小的一片屋簷下！說我禍害他們，呵，可真會往人身上潑髒水！”細娘原本只是詢問，說到最後卻有些義憤填膺了。

  第五洄說道：“它們這樣說，也不完全是空穴來風。這個事情，就發生在你回到韓家之後不久。第一個遭殃的，就是你兄長的兒子。”

  細娘一怔，它目光呆滯地看著第五洄：“可是，這些事情，我完全不知道。”

  第五洄點點頭：“你在後院的小屋裡，自然不知道。”

  “那，這事情到底是誰做的？”細娘問道。

  “誰做的……”第五洄伸手摸摸下巴，慢條斯理地說道：“這件事情，你也許可以去問問無跡。哦，我忘了，現在的無跡已經不是原來的無跡了，你去問，也未必能問出個所以然來。”

  “怎麼又和無跡扯上關係了？”細娘記得，自己曾經的確是央求過無跡幫忙尋找楊子懷的，不過那時候她因為受了傷，沒有辦法找到，就連躲避鬼差也只是教了細娘一個方法。那時候的她，自顧尚且不暇，哪裡有空管它？

  難道是後來她身體好了之後找到的？但她又為什麼從來沒有提起過這件事情呢？忘了？還是……

  第五洄輕笑道：“若和她扯不上關係，我們還就不會管這閒事了。”

  細娘傻愣愣地發了一會兒呆，又轉頭看看韓笑，仍然一臉的震驚和不可思議。這個時候，韓笑的心中恐怕也是和它一樣的心情了。

  找尋了那麼久那麼久，如今終於找到了，它本應該歡欣雀躍、欣喜若狂的，但此時它卻覺得心裡頭沉重異常，好像有塊巨大的石頭壓在它的心頭上面一樣，叫它憋屈得幾乎就要喘不過氣來。

  當然，鬼是不用喘氣的，但它就是有這種感覺，而且，非常地強烈。

  第五洄不是那種信口開河的人，他既然能這麼說，就算沒有十足的把握，也應該是八九不離十的。

  無跡……

  這件事情，到底是怎麼和她扯上關係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