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身不由己
羅帷心裡頭真是越想越氣:剛才還在想著這蕭瀟究竟得罪過幾方人馬呢,一天到晚都被攆得雞飛狗跳的。現在還沒過多久呢,其中一方,還是最強勢的一方,立刻就調轉了方向了站到人家陣營裡去了。原來自己真的是想得太多了。
也不知道這個蕭瀟到底使了什麼手段!連這麼不好招架的主都能擺平!
羅帷咬咬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來:“好!”
張天屹聽到這個回答,終於滿意地點點頭,這一次,羅帷雖然沒有看到它的眼神和表情,但是她看得見它在點頭,知道它終於算是滿意了,心中微微地也就放心了一些。
就在這時,忽然一陣狂風席捲而來。風勢衝過虛掩的窗戶,直奔屋內,羅帷在這一陣凜冽的冷風中忍不住一陣顫抖。
窗戶被風吹得大開,“啪”地一聲狠狠撞在了牆上。聲音驚心動魄。
羅帷勐地一驚,就連翹著二郎腿姿勢閒散地坐在沙發裡的張天屹都忍不住側了一下頭。
“阿……阿……阿……阿嚏!”羅帷重重地打了個噴嚏。
她伸手把手裡面還閃著亮光的菸頭掐滅了,拉了拉被子。
不安地瞟一眼張天屹,她很想問上一句“你還有事沒有”,但是這話都到了嘴邊了,想一想,卻還是硬生生地嚥下去了。它愛坐就讓它坐著吧,坐一坐那沙發也不會少塊皮,就算少了,羅家財大氣粗,也不在乎這一星半點。反倒是這個傢伙,萬一一個不對把它給惹毛了,自己豈不是得不償失?
不過張天屹倒不是那種沒事兒愛到別人家裡瞎坐坐的人,它只坐了一下,突然就說道:“你記得我交代的事情,儘快辦好了。”
羅帷看了它一眼,雖然不情不願,但還是咬牙說道:“嗯,我記得。”
“好,那我走了。”
說完,它就站起來走到了窗邊,也不知道它究竟有沒有翻出窗去,總之,它突然就消失在了那扇敞開的窗戶前。
羅帷自然是不敢上前去檢視的,她又拉了拉被子,一直拉到了脖子處,將自己緊緊地裹起來,裹成了一個圓圓的繭,卻還是覺得冷。
她一直都知道這個人不是什麼善良的角色,也許,它根本就不是人,但是羅帷沒有辦法,她沒有那個膽量也沒有那個本事去對抗它。她只知道,這個人,要利用她,所以現在它是不會讓她有事的。
那麼,利用完之後呢?人生一世,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算短,但總歸會有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那一天。到了那一天,自己又該怎麼辦?她不敢去想,而且,她也知道,再怎麼想也是無濟於事的,省省心吧,能過一天是一天。
她又下意識了拉了拉被子。
風倒是沒有再吹了,窗戶就那麼敞著,羅帷也不敢過去關。
旁邊的雲飛揚仍然一動不動地躺著,鼻孔朝天,連姿勢都沒有換過一下。不過,他的鼾聲又慢慢地響了起來,一聲大過一聲,最後又發展成了震天的架勢。
羅帷心裡稍安,看看一臉好夢的雲飛揚,忽然想道:這傢伙是不是在夢中和那個蕭瀟私會去了?所以才會笑得這麼歡快?
就在這個時候,就好像是為了印證羅帷心中所想一樣,雲飛揚的頭在柔軟的枕頭裡蹭了蹭,模模煳煳地吐出兩個字來:“蕭瀟……”
蕭——瀟?!
羅帷頓時大怒,心中一把火騰地一下就燒了起來:好你個雲飛揚啊,我在這裡嚇個半死,你卻在夢裡逍遙快活!
蕭瀟是吧?我叫你喊蕭瀟!我叫你連做夢都要喊著蕭瀟!
也不管雲飛揚到底夢到了些什麼了,羅帷也懶得再去叫醒他。她轉過身,對準了雲飛揚的腰,抬腳就是一蹬,奮力地將他往床下踹去,一聲慘叫聲忽然響徹半明半白的黑夜。
……
羅家別墅的不遠處,一道黑色的人影靜靜地立在路邊的大樹下。人影安靜異常,一動不動,彷彿已經與這黑暗融成了一體一樣。
沒過多久,忽然又一道黑影一竄而至,穩穩地停在那個人影的面前。
“少爺。”飛竄過來的黑影恭恭敬敬地一彎腰。
張天屹瞥它一眼,淡然地問道:“張嬸?不是讓你和豐兒都留在那裡陪它的嗎?你又來這裡做什麼?”
“少爺……”張嬸猶猶豫豫地看它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別說是張天屹了,就是隨便在大街上拉出一個人來看看張嬸現在的神情也知道一定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怎麼了?出事了?”張天屹沉聲問道,面上的表情波瀾不驚。
張嬸見它這副樣子,忽然間變得更加地與不成調了。
“少……少爺……我……我……”張嬸結巴著,卻是我了半天都沒有說出一句整話來。
“有話就說。”張天屹不耐煩地瞪它一眼。嚇得張嬸一哆嗦,“噗通”一下就跪倒在地了。
“少爺……少奶奶它……”張嬸跪在地上,低垂著頭。
“少奶奶怎麼了?”聽得出來,張天屹的聲音比起剛才來,更加地冷厲了幾分。這短短的六個字,就像是在牙齒之間咀嚼了一遍,然後再才從齒縫間擠出來的一樣。
張嬸渾身一抖,顫聲說道:“少奶奶它……它走了……”
說出了這句話,張嬸忽然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原本,張嬸是想說它跑了的,但是話到嘴邊,看看自家少爺陰沉的連,卻又硬生生地打住了。
“走了?不是讓你看著它的嗎?怎麼讓它走了?”這句話,問得平靜無波,但是話裡面的責問之意張嬸聽得明白。
而且,它的聲音忽然之間冷到了極點,別說是路人了,就是同為鬼怪的張嬸跪在它的面前,也禁不住要身體發抖、牙齒打顫。
張嬸像一片秋風中垂死吊掛在樹枝上的樹葉一樣,迎著狂風簌簌發抖。也許,不知道什麼時候,風再大一點,它就會一下子被狂風刮起來,一直刮到高高的天上去,然後又重重地落到地上,也許立刻就有一雙、兩雙、三雙……無數雙的腳踩上來,它無法掙扎,只能默默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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