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那個和它們一起的男人來帶它走的。”張嬸小心翼翼地看張天屹一眼，又戰戰兢兢地補充一句道：“就是那個成天到晚都東倒西歪一副懶人樣的人。”

  “成天到晚東倒西歪……第五洄……”張天屹慢慢地說著，彷彿是在自言自語。

  “對對對！就是那個第五洄！還有一個叫韓笑的，也跟在一路！”說到韓笑，張嬸的牙齒幾乎都咬到了一起。

  張天屹沒有再說話，它靜靜地立在樹下，安靜得好像也是一棵樹一樣。

  黑暗，像流水一樣無孔不入。張天屹的臉一半隱在黑暗裡，一半露在月光下。

  它好像在想著什麼事情，全神貫注，彷彿忘了身周的一切一樣。月光淡淡地灑在樹葉之間，一些細碎的微光照到它的身上。朦朦朧朧的，不太真實。

  張嬸絕不敢去打擾，它安安靜靜地跪在一旁，忍不住地渾身顫抖卻又盡力地剋制著身上的顫抖，以免打擾到自家少爺的靜思。

  和之前面對韓笑的囂張跋扈比起來，此時的張嬸，簡直就是判若兩人。啊，不，是判若兩鬼！就連細娘這個被它叫了將近一年的“少奶奶”都從來沒有得到過這種誠惶誠恐的待遇。

  張天屹靜靜地想了一會兒，忽然一笑，也沒有低頭，也沒有抬頭，只是那麼笑著，對伏在腳邊的張嬸說道：“張嬸，我們回去。”

  “啊？”張嬸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勐然抬起頭去看向它。

  回去？回哪兒去？

  當然，不管張嬸明不明白，張天屹都是沒有那個耐心去和它解釋什麼的，當張嬸抬起頭來的時候，張天屹的身影已經離它有四五步遠的距離了。

  張嬸見狀，連忙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習慣性地彎腰拍了拍沒有染上一絲塵土的褲子，三步兩步麻利兒地追著自家少爺的身影跟了過去。

  黑的夜、空的路，後半夜了，街道上一如既往地清靜。兩個身影恍惚間消失在道邊的大樹旁，偶爾有雞鳴犬吠之聲響起，時起時落的，彼此承上啟下，相得益彰。在這寧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地響亮。

  ……

  第五洄終於懶洋洋地從那棵樹上離開，並且難得地站直了身體。

  韓笑和細娘都忽然像看稀奇一樣地看著他。

  “怎麼了？是不是我的相貌太過英俊了些？你們兩個竟然都這麼崇拜地看著我！”第五洄抬起一隻手，摸摸自己的臉頰，笑眯眯地說道。

  “從來只聽說你懶，沒想到你還這麼地……嗯……”

  “自戀？”第五洄看看韓笑一副想說又糾結著不好說出口的樣子，很是體貼地問道。

  韓笑沉默地點一點頭。

  細娘眼神怪怪地瞅著他，倒是沒有說他自戀之類的話，而是沉默了半晌才說道：“我們要離開這裡了嗎？”

  第五洄看它一眼，說道：“為什麼這麼說？”

  細娘皺著好看的柳葉眉想了一想，還是老實地回答他道：“蕭瀟說你……嗯，她說，第五老師是那種……特別不喜歡動的人……如果他動了，就表示這個地方不會久呆了。”

  細娘結結巴巴地說完，抬眼看看第五洄。

  其實它的意思很明顯了，雖然言辭之間表達得比較委婉，但第五洄還是一下子就聽出了其中的意思來。將這些還算是中肯的話歸結起來，不過也就一句話：第五洄很懶，如果突然離開了他所倚著的東西，那就證明已經到了火燒屁股的時候了，該挪窩了！

  細娘的擔心明顯多餘，第五洄不但沒有羞惱，反倒是無所謂地笑了一笑，說道：“她倒是瞭解我。只不過……”

  說到這裡，他又皺了皺眉，說道：“有這麼說自己的老師的麼？！”

  這句話的聲音比起前一句來雖然放低了不少，但還是一字不落地飄進了細娘的耳朵裡。

  細娘撇撇嘴：這已經是婉了好幾個轉的措辭了，你還沒有見識過原版的呢！若讓你聽聽原版，估計連這句抱怨的話你都不想說了！

  第五洄的視線仍然落在細娘的臉上，此時細娘也正看著他，他還沒有回答它的話呢。

  第五洄想了想，說道：“不是，我不是打算離開。我暫時還不想離開。”

  “那你……”

  第五洄說道：“我只是想找個別人看不到的地方，躲起來而已。”

  “躲起來？”韓笑和細娘對視一眼。

  “為什麼不趕緊離開，反而要躲起來？”細娘問道。

  “為了等人啊，但是我又不太想讓這個人知道我在等它。”第五洄淡淡地說道：“所以，就只好躲起來咯。”

  韓笑皺了皺眉，問他道：“你是說……張家那個少爺？”

  第五洄看向它，微微頷首不語。

  細娘臉上的神色勐然一滯，她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韓笑，韓笑倒沒有什麼表情，細娘忽然也有些不太好意思，看它做什麼？！它又不一定真的就是楊子懷！不，它一定不是！第五洄是誰？他又不是玉皇大帝，難道他說是就一定是了？

  細娘收收神，看向第五洄，有些不太滿意地問道：“等它做什麼？！”

  “因為我懶嘛。這一點你們都是知道的，所以我不想花太多的心思去尋找出路，乾脆就在這裡以逸待勞，等它來帶我們出去啊。”第五洄說道。

  細娘聞言，撇了撇嘴，斜了他一眼，說道：“你天天靠天天靠，腦子都靠得歪到一邊了是不是？它？會帶我們出去？！”

  “自然不會，所以我們才要躲起來啊。”

  韓笑忽然眼中光芒一閃，它好像明白了些什麼，兩眼放光地看向第五洄：“你的意思是？”

  “如果，它回來，發現我們都不見了，你們猜猜，它會覺得我們去哪兒了？去找誰了？”第五洄的目光從它們的臉上掃過，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韓笑和細娘又互相看了一眼，轉過頭不約而同地驚唿一句：“蕭瀟！”

  “所以啦，跟著它豈不是省事很多？不過嘛……”他看看兩人臉上都有些驚喜的表情，實在不太想說下面的話，但是還是不得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