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為了什麼
楊天也正低頭看著蕭瀟,看了一陣兒,他又把頭垂得更低了,他低著頭看了看自己,仍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樣子過了一會兒之後,他又忽然抬起頭來,語速很慢地問蕭瀟道:“我,怎麼了?”
蕭瀟的腦子有些懵,她一時還不太明白楊天的這句話的意思究竟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還是覺得自己目前的狀態很好而反問她的。
蕭瀟記得,那個時候,莫然只是說過她會遇到一些很恐怖的東西,但是它並沒有具體地說明都是些什麼東西。
那個時候,蕭瀟覺得他是在故意地捉弄自己,或者是他還藏著什麼貓膩想要整她。
但是忽然之間,蕭瀟想到了莫然臨走時候對她說過的一句話。
他說:“蕭瀟,你覺得世界上最最恐怖的東西是什麼?”
最最恐怖的東西?見仁見智吧。
蕭瀟沉默地想了一下,搖了搖頭,反問它道:“你覺得是什麼?”
莫然忽然一笑,它看著蕭瀟說道:“這個問題,也許並沒有固定的答案,每個人都有各自懼怕的東西。有的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老鼠蟑螂。有的人不懼鬼不畏神,卻偏偏害怕蛇蟲走獸。那麼蕭瀟,你最害怕的,是什麼?”
“我最害怕的是什麼……”
想到莫然的話,蕭瀟忽然愣住了。
她傻傻地看著面前這個怪異無比的楊天。
難道自己最害怕的,是楊天?還是兩隻腳踩在棺材裡的楊天?
“蕭瀟,你最害怕什麼……”蕭瀟看著楊天,喃喃自語一樣地念叨著,彷彿在重複莫然的話,又彷彿是在責問自己。
她知道,自己從來都不是一個很有安全感的人,就算楊天在身邊,她也總是惶惶不安,好像一個轉眼,就會有大難臨頭一樣。但是,她究竟在害怕些什麼呢?
楊天的手一直都抓著蕭瀟沒有鬆開過,突然,他的手上略一用力,蕭瀟一驚,連忙從沉思中驚醒過來,她抬頭看向楊天。
楊天的眼睛裡,有著她從來沒有看到過的光芒。
……
另一邊,山洞外,三個身影小心翼翼地貓在一個小小的角落裡。
“喂,我們窩在這裡都等了這麼久了,那姓張的小子不見回來,豐兒也沒有動作,這是怎麼回事啊?我說你到底靠不靠譜啊?”韓笑貓在第五洄和細娘的中間,小聲地對第五洄說道。
貓在韓笑身旁的細娘聽到,也連忙附和它道:“就是就是,你到底靠不靠譜啊?”
第五洄轉過頭,看韓笑一眼,又越過韓笑看了看它旁邊的細娘,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說道:“我第五洄活了這麼些年了,還是破天荒頭一回聽見有人問我靠不靠譜這樣低階的問題。說句實在話,我真想打心底裡鄙視一番二位的眼力。”
第五洄的話說得毫無餘地,顯然對於身旁兩位的懷疑極為不滿,韓笑眉頭微微一皺,一抬頭還想要對第五洄說點兒什麼,忽然看見第五洄也皺了一下眉毛,臉上的表情也立刻變得嚴肅了起來,甚至還對它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韓笑氣歸氣,但並不是那種不知道輕重緩急的人,而且雖然它和第五洄接觸不多,但它也知道第五洄不是一個會拿大事開玩笑的人,所以一見第五洄露出這樣的神情,立刻就知道有動靜了,連忙也收斂心神靜心以待。
當然,一旁的細娘看見兩人的表情,也不免端正了姿態,嚴陣以待。
一時之間,洞裡洞外,鴉雀無聲。
果然,過了不多一會兒,就有聲音慢慢地響了起來,聲音似乎是從山洞裡面傳出來的。
細娘微微皺了一下眉毛,它知道,張嬸走了,山洞的裡面,只有一個“人”,那就是豐兒。
也不知道為什麼,它忽然就想起了第五洄的那句話:“你別小看了丫頭,有的時候,丫頭髮起狠來,比主子還厲害。”
丫頭髮起狠來,比主子還要厲害……
心裡頭忽然就覺得刺刺的,好像有一根極細小的繡花針輕輕地戳在那裡一樣,那根針不但戳在那裡,偶爾還撥動一下,不覺得很痛,但就是刺在那裡叫人難受。
它轉過頭去,越過韓笑意味不明地看了第五洄一眼,第五洄倒是神色自如,只是面上微微地有些繃緊,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山洞口不說話。
細娘回過頭來,也看向洞口。
連張嬸都可以隨意打罵,看得出來,豐兒在張天屹的手下過得並不怎麼快活。但是,剛才在洞裡的時候細娘分明說過要帶它離開的,如果它不快樂,為什麼不願意跟著細娘一起走呢?細娘仔細地想了一想,確定自己有生以來並沒有打罵過它,至少,沒有像張嬸那樣打罵過它。
平心而論,細娘自問對得住它,至少,比張天屹更加對得住它。這樣明顯的對比下,是個人都知道該怎麼選擇了。
可它為什麼寧願留在張天屹那裡捱打捱罵,也不願意離開呢?
是怕張天屹報復?應該不至於,張天屹雖然心胸不是十分廣闊,但對於豐兒這樣的下人卻並不怎麼看重,就算豐兒想要離開,它應該也不會因為這樣就心生怨恨。
況且,豐兒本就是跟著細娘“陪嫁”過來的,事實上它本就應該算是細娘這邊的人,若說是細娘叫它離開,張天屹就算有意見也沒有什麼話好說。
而且,想必張天屹也不會因為區區一個豐兒去和細娘針鋒相對。
豐兒雖然膽小怕事,但是人卻並不蠢笨,這樣的道理,它應該不會想不明白。那麼,它到底是為了什麼而不肯離開呢?
為了張家?為了前途?為了不被鬼差追趕?為了……
細娘忽然渾身一震,它好像明白了什麼,臉色變得有些怪異。
“它是為了張天屹?!”細娘一字一字,一共說了七個字。
這句話的聲音並不算大,但是身在旁邊不遠處的韓笑和細娘還是聽了個清清楚楚。
第五洄伸著脖子看它,一副“你才想明白啊”的表情看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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