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洄的心裡瞬間就涼了一下。就他自己一個人都還應付不過來呢，現在又多出了細娘這樣一個拖油瓶了！可是，他沒有想到的是，拖油瓶偶爾也能比被拖的那一個更有用。

  就在他即將開口的那一瞬間他忽然聽見細娘在他的身後輕輕地“咦”了一聲。

  這一聲帶著疑問的輕唿聲雖然短促，但語氣裡並沒有驚慌、恐懼、害怕的意思，只是，很多很多的疑惑，僅僅只是疑惑。

  它在疑惑什麼？還有，它面對這些，為什麼不害怕？

  這樣一想，第五洄也跟著它疑惑了起來。他奇怪地看向細娘。

  “這些是什麼？”細娘看他一眼，說道：“這是竹竿子？怎麼我碰一碰它，它就哆嗦？我還以為看見變異了的含羞草了呢！”

  第五洄也疑惑地看向它，然後又看看那一竿被細娘摸過的竹子。

  竹竿上面被細娘摸過的地方竟然光潔翠綠，沒有一塊斑紋。

  第五洄忽然覺得有些怪異，他低頭一看，這才發現剛剛還纏住他雙腿的東西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都散開了，它們不知道去了哪裡，也許都藏到了地下，也許又縮回到竹竿裡去了，總之，全無蹤跡。

  難怪剛才細娘都沒有發現他身上的不同。

  他又詫異地看了看細娘，心裡頭隱隱升起一個模煳的答案。

  他學著細娘的樣子也伸出了手去，他的手在竹竿上面輕輕地摸了一摸，果然，那些東西又瘋狂地向他湧了過來。

  細娘又輕輕地“咦”了一聲，也伸出手去，它的手離第五洄很近，而那些東西好像懼怕細娘似的，剛剛才聚攏起來就一下子又都散開了。向著第五洄蜂擁而來的那些也都紛紛掉頭逃竄。

  “這些是什麼？”細娘心裡頭的好奇大過了剛才的不快，連忙追問。

  “我不知道。”第五洄皺了皺眉毛：“它們好像很怕你。”

  “真的耶！”細娘一下一下，用手指輕輕地戳著竹竿，好像在逗弄老鼠的貓兒一樣，玩得不亦樂乎。

  “為什麼？”細娘一邊玩，一邊頭也不抬地問道。

  “我哪兒知道為什麼？”第五洄說道：“走吧，我們先離開這裡。”

  細娘點點頭，收回手來，一邊跟著第五洄往竹林外面走，一邊問道：“你跟著豐兒過來，發現了什麼沒有？”

  第五洄看它一眼，神色淡然地說道：“沒有發現什麼。”

  細娘的柳眉一皺，臉上忽然露出一種十分不悅的表情，往前走著的腳步也跟著停了下來。

  第五洄往前走了好幾步才發現，他回頭看著細娘，問道：“為什麼不走了？”

  細娘就站在那裡，皺著眉毛看了第五洄一會兒，忽然說道：“從剛才開始你就一直都怪怪的。第五洄，你在懷疑我嗎？”

  第五洄忽然一笑：“你覺得我在懷疑你？”

  細娘反問：“難道不是嗎？”

  第五洄又是一笑：“當然不是了。你的底細我還不清楚？而且，你我雖然交情不深，但我是什麼樣的人想必你也是清楚一兩分的，我若是懷疑你，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裡和我說我在懷疑你這樣的話題嗎？”

  “那你……”

  “我只是覺得奇怪，為什麼它們會怕你。”第五洄沉思著：“正因為你的底細我很清楚，所以，我更加地覺得奇怪了，它們沒有理由要怕你啊。”

  細娘想了想，忽然說道：“難道它們這樣，是裝出來的？”

  第五洄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笑得細娘愁眉更深。

  第五洄忙收了笑意，正襟說道：“它們有什麼好在你面前裝的？直接把你一起處理掉，豈不是更加省事？”

  “那我就不明白了。”

  第五洄點點頭：“我也不太明白……”

  他的眼睛一直盯在細娘的身上，來來回回地在它的身上轉了好幾個圈兒，忽然，他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問細娘道：“你身上有沒有帶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也沒……啊，不，有！”細娘說道：“當然有帶了！這東西我要是不時時帶著，我上哪兒藏身去？沒了藏身的地方，被鬼差抓去了可怎麼辦？”

  說著，它的手腕一抖，手中忽然多了一塊四四方方的手帕。

  這，正是當初無跡教它繡的那張讓它藏了百來年，後來又在蕭瀟的督促下剪成了手帕的帳簾。

  細娘的手腕靈巧地一轉，手帕抖開，一副四季昌盛的圖案躍然眼前。雖然這塊東西歷經多年風霜灰塵滿布，但是此時一看，那幅繡工精湛的圖案依舊美麗如昔。

  “這東西原本是帶在蕭瀟身上的，後來她說萬一有個什麼意外我離得遠了就麻煩了，還是我自己帶著好了……”

  第五洄沉默著，沒有說話，臉色有些凝重。

  細娘原本還興致勃勃地和他說著話，說著說著，好像也發現了第五洄的不對勁兒，乾脆住了口，看了看第五洄陰晴不定的臉色，問道：“喂，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第五洄說道。

  細娘還是有些疑惑，不過看第五洄不太願意說，也就不好再追問了。

  “走吧，回去了。韓笑一個人在那裡，你能放心？”第五洄說道。

  細娘收起手帕，有些訕訕地說道：“它……它那麼大個人……”

  說到這裡忽然停住，想想好像不太對，於是又改口說道：“它那麼大個鬼了……有什麼不讓人放心的……”

  第五洄含笑看了它一眼：“你這麼說也是，你們倆又不是很熟。不過……”

  他看看細娘，繼續說道：“要是它是楊子懷，你還這麼說嗎？”

  細娘的眉毛忽然就擰在了一起，皺了松，鬆了又皺，如是再三，它終於鼓了鼓氣，問道：“你真的覺得它是？”

  第五洄看它一眼：“怎麼，你覺得它不是？”

  “那倒也不是，只是……”只是什麼，細娘一時間卻又說不上來。

  第五洄一邊往前走，一邊搖頭說道：“真是不明白你們這些女人，明明從前愛得那麼死去活來的，還苦苦地等了人家百來年的時光，不就是等著能和它見上一面的麼？現在面也見上了，卻又不敢認了！你說你彆扭不彆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