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想到什麼了
吳東抱在手裡的腳早就已經放下了,它不再像一隻金雞一樣獨立著,腰桿也挺得筆直。
不過它也並沒有一直站在蕭瀟的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它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站在了離蕭瀟和楊天兩個人不遠處的地方,聽到他們的對話,它看看這個,又轉頭看看那個,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
“還有什麼?”楊天沉默了一會兒,問道。
蕭瀟看到他臉上的表情並不是很好,不但不好,甚至可以說是很糟糕。他的表情十分凝重,看在蕭瀟的眼睛裡,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蕭瀟的心裡咯噔一下,他果然在因為這個而……生氣?鬱悶?傷心?
蕭瀟搖一搖頭,好像都不是。但具體是什麼,她卻又琢磨不出來。
他這個樣子,看起來倒好像藏了一肚子的心事似的,他到底在糾結些什麼呢?
見蕭瀟不說話,楊天又緊接著追問了一句:“還有什麼?”
蕭瀟一想,最不想讓他知道的事情都已經告訴他了,還有什麼是不好啟齒的?於是說道:“還有……我看到了……好像是……無跡的……記憶。”
蕭瀟於是將從邁進這片棺材林裡的第一步開始,一點一點都和楊天仔仔細細地講了一遍,就差沒有說那棺材板子上有幾圈年輪,那假“楊天”的臉蛋兒上有幾條褶子了。
說完了,最後她還不忘總結一句:“就這些了,我已經知無不言言無可言了。”
楊天仍然神色凝重。
蕭瀟的一顆心也跟著他的凝重神色而七上八下著,她不知道楊天究竟從她的話裡想到了些什麼,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想過其實楊天什麼都沒有想到,他僅僅只是想擺出這樣一副神情來詐一詐她,看看她到底說的是不是實話而已。
但隨即她就覺得這種可能性實在是不太可能的。
對於楊天,她雖然不敢說自己知之甚深,但她知道楊天絕對不是那種會拿大事情來詐別人的人,而且,以楊天的敏銳,想必他也是知道自己在大事情上是一定不會藏著掖著的。
明明看到他那樣凝重的表情,必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楊天沒有必要詐自己。他是真的在擔憂著什麼事情。
蕭瀟有些不太習慣他這種一臉沉重的樣子,微微地轉過頭去看向別處,沒有想到的是她才一轉過頭,眼睛一瞥,竟然看到吳東也是一臉沉思的樣子,一手支肘,一手摸著下巴,還摸個不停。
蕭瀟湊過去一點,輕聲問它道:“究竟怎麼了?”
吳東一愣,反問她道:“什麼怎麼了?”
“你們啊,你們都在想什麼呢?幹嘛一個個都是一副愁眉深鎖的樣子?難道天要塌下來了不成?”原本蕭瀟也只是開個不太好笑的玩笑而已,但是說著說著,她就真的抬頭去看看天空,好像頭頂上的這片天沒準兒還真的就會塌下來一樣。
唉,這樣詭異的地方,誰說得準呢?沒準兒這裡的天還真的就會塌呢!
“你們想到了什麼?”蕭瀟受不了這種沉悶而壓抑的氣氛,她不敢去打擾楊天,還不敢問問吳東麼?
沒想到吳東十分乾脆地對她搖一搖頭,說道:“我沒想什麼啊。”
蕭瀟立刻狠狠瞪了它一眼:“你沒想什麼還做出那樣一副深沉的樣子?這裡又沒有妹子給你撩!”
吳東嗤地一聲笑:“我又沒說我想到了什麼,我只不過是在想他在想什麼。”
吳東停下一直在下巴上面摸來摸去的手,抬起頭來向著楊天的方向揚了一揚下巴,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只是在想他在想什麼,你剛才沒看見我一直都在盯著他看麼?”
它忽然神神秘秘地湊近了蕭瀟,小聲說道:“你看看他,一臉的深沉樣,一定是想到了些什麼。”
廢話!這麼明顯的表情,只要不是瞎子,誰看不出來?!
蕭瀟又狠狠地剜了吳東一眼,剛巧這時候,楊天也終於從他的沉思之中回過了神來。
他走到蕭瀟的面前,說道:“走吧。”
“走?”
“去哪兒?”
兩個“人”一齊看向他,臉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疑惑。
“當然是離開這裡了,難道你們覺得這裡挺好?在這裡過個百八十年的還能撿上一副現成棺木,連喪葬費都可以省了?”楊天說得振振有詞,蕭瀟兩人對此竟然無言以對。
蕭瀟倒沒發現楊天偶爾竟然還會有這樣冷幽默的時候。不過,若是這裡鮮花遍地鳥語花香的,就算只能趕上那個無跡和他一起頭靠頭肩並肩畫畫的小竹林一半的精緻,在這裡終老也算是個死得其所的場地了。
雖然沒有網路、沒有娛樂、也沒有淘寶,但這裡也沒有漫天的霧霾,沒有喧囂的喇叭聲,沒有勾心鬥角的惱人塵事。
沒有網路,可以奮發圖強,沒有娛樂,卻可以陶冶性情,沒有淘寶,但從此都不用每次在網購了一大堆廢物之後恨不得立刻斬手示眾了。這樣看來,沒有了那些東西,不見得就不是一件好事情。
而且,終老在這裡,還不用擔心那死貴死貴的墓地。如果在外面,也許她寫上一輩子的小說,十個指頭都磨出老繭來,也都賺不到一塊半塊的墓地錢。
如果這裡真的是一片世外桃源的話,那麼,終老在這裡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好。只是,可惜了,可惜這裡不但不是世外桃源,反而是一片詭異的棺材地,這樣詭異的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多呆,更不用說留在這裡了。
真要留在這裡?除非腦子生鏽了!
不過……
蕭瀟眨一眨眼睛:“你不打算和我說說你剛才都想到了些什麼嗎?我可是對你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難道你就沒有一句話想要對我說的?”
吳東也是一臉緊張地看著楊天,雖然蕭瀟剛才只是說了一個“我”字而沒有說“我們”這樣的話,但這並不能代表他不能旁聽旁聽。所以,它很是自覺地注意著楊天的表情,儘量不漏掉一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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