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瀟沒有去看吳東，一雙眼睛瞟來瞟去，也不知道究竟在瞟些什麼。

  這樣子瞟了幾眼，她再一轉眼，目光剛好落到了細娘的身上，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細娘看起來好像有些怪怪的，它，和平常看起來並不太一樣。是錯覺嗎？

  剛巧就在這個時候，細娘也忽然抬起頭來看向蕭瀟。兩個“人”的視線在空氣中陡然一撞，細娘忽然飛快地別過了臉去。

  原本還只是稍稍有些懷疑，現在蕭瀟可以肯定了，這個細娘，的確有些古怪。

  可它，為什麼古怪？

  細娘瞅了個空，悄悄拉過蕭瀟，低聲說道：“你過來，我問你個事兒。”

  “你問呀。”蕭瀟說道。

  “我……”剛說了一個“我”字，細娘想要說的一肚子話忽然就卡住了。蕭瀟看看它這副欲說還休的模樣，真的十分好奇。

  “你，想問什麼？你問吧。我知道的，一定不會瞞你。”蕭瀟對它說道。

  “我……”得，又卡住了。

  蕭瀟想了想，心中依稀有些明白它想要問什麼了，於是她問細娘道：“你是不是想問問我關於韓笑的事情？”

  細娘驀地一下抬起頭來看向蕭瀟，原本蕭瀟還不太確定，此時一看細娘這好像被人踩了尾巴的反應，倒是一下子就確定了剛才的猜測。

  蕭瀟無奈地聳聳肩，說道：“不過可惜，關於韓笑的事情，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知道的也許不比你們知道的多多少，而且……”

  她有些自嘲又無奈地笑笑，繼續說道：“這件事情，我也是剛剛才從楊天那裡知道的，仔細算起來，還不超過十分鐘……”

  說到這裡，她習慣性地抬起手來看，忽然發現手腕上空空的，什麼東西都沒有，她這才想起手錶早在經過那片怪樹林子的時候就已經報銷在那裡了。她遺憾地嘆了口氣，幽幽垂下了手。

  細娘看蕭瀟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知道她是在惋惜它和楊子懷，還是在感嘆它和韓笑。

  想到自己面對著韓笑，不論它是不是楊子懷，都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如此一想，心中暗淡幾分，也低下頭去，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原本它就知道從蕭瀟這裡很有可能問不出來什麼的，只是，就算到了絕望的邊緣，多少都還是會抱著一絲希望的吧。現在看來，恐怕連最後一絲希望都沒有了。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站著，誰都沒有心思說話。

  鬼蠱撲扇著翅膀，圍著兩“人”轉了一圈兒，蕭瀟拿出瓶子將它收了。一轉頭忽然發現吳東正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看，她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卻見吳東忽然就是一轉頭，飛快地看向了別處。

  蕭瀟順著它的目光看了一眼，那裡只有一片黑色的土地，除此之外，似乎什麼東西都沒有。

  奇了怪了，今兒這幫子人怎麼一個比一個怪？難道它們都是假的不成？

  楊天和第五洄遠遠地站在一邊不知道在說些什麼，見蕭瀟回頭來看，第五洄向她招一招手，抬高了聲音向她喊道：“你們兩個，說完了沒有？說完了就趕緊地過來，我們要準備離開了。”

  “完了完了，你著什麼急啊？”細娘答應著，向著他們走了過去。

  蕭瀟也跟過去。

  “一會兒那姓張的就要來了，我不著急能行嗎？”第五洄抄著雙手，說得有些火急火燎，神態卻還是雍容懶散。

  很奇怪，這樣矛盾的兩種狀態竟然集中到了同一個人的身上來，而更奇怪的是這樣的狀態竟然還不顯得彆扭。這個第五洄，真乃一奇人也！

  “姓張的？你是說張天屹嗎？”蕭瀟跟在細娘的身後走過來問道。

  第五洄呵呵一笑：“這地方，難道還有好幾個姓張的？”

  一瞬間，蕭瀟的腦子裡忽然浮起了莫然的那張臉，不過一會兒，那張臉一下子就龜裂開了，“咔咔”響著，斷成了兩半。一半貼著斷口滑落到地上，血花四濺，而另外一半卻還血淋淋地長在它的脖子上，鮮肉淋漓的。

  蕭瀟忽然打了個哆嗦：“它怎麼會來？”

  第五洄又是一笑：“它早來了，要不是鬼蠱先找到了我，沒準兒它還能先我們一步見到你呢。”

  第五洄說得稀疏平常，蕭瀟卻是聽得心驚肉跳。

  “它……它來這裡……是要做什麼？”

  “做什麼？還不是為了……”第五洄的話忽然一停：“啊，不對，不是為了你，還不是為了它！”

  他的視線在眾人身上轉了一圈兒，最後落到細娘的身上。

  蕭瀟一想，也是，為了細娘，這個理由好像也說得通。

  “那就沒我什麼事兒了吧？”蕭瀟忽然心裡一鬆，如釋重負地問道。

  “誰說沒你事兒了？”第五洄幾乎要跳上去拍她一巴掌：“你的事兒大著呢！你以為那姓張的看到你在這裡，會白白地放過這個八輩子也求不來的大好機會？！你到底長沒長腦子啊？”

  蕭瀟很想回他一句“長了”，不過看看第五洄的臉色，還是算了。有必要的頂嘴叫骨氣，沒必要的頂嘴叫意氣。她覺得自己已經過了意氣用事的年紀了。

  這個時候，一直沉默的楊天忽然沉聲說道：“都安靜一點兒，好像有人來了！”

  來了？是張天屹來了？來得好快！那，還怎麼走？！

  楊天的這句話可比第五洄的那一籮筐話都要具有震撼力，所有的人和鬼全都立刻化身成了兔子，瞬間豎起了耳朵，側耳傾聽起來。

  說實話，別人這個樣子可能還真的能夠聽出些動靜來，不過蕭瀟可就未必了。她本就是這一大幫子人裡面最最沒有本事的一個，出了事，她的第一反應總是“怎麼辦”，如今附和著旁人做出這副模樣，不過也就是湊湊熱鬧、裝裝樣子而已，沒有多大的實際意義。

  蕭瀟看著大家努力地平心靜氣，仔仔細細聽了一回，蕭瀟總覺得，什麼聲音都沒有傳進她那對耳朵裡。除了自己“咚咚咚”響個不停的心跳聲之外，似乎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音了。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