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楊子懷
最終,蕭瀟十分無奈地環視了大家一圈,看了眾人一眼。
蕭瀟看過去的順序分別是這樣的:從她這裡開始,依次是細娘、韓笑、第五洄、吳東和楊天。因為蕭瀟拉著細娘的手,細娘拉著韓笑的手,韓笑拉著第五洄的手,第五洄拉著吳東的手,吳東拉著楊天的手,楊天再拉著蕭瀟的手。大家手拉著手圍成了一個圓圈。
而細娘的手裡,還正拽著那塊萬年不離身的“手帕”。當然,細娘拽著,蕭瀟自然也得和她一起拽著了。
那些瘋長而來的黑色泥土倒是停下了,只是,這個局面多少和蕭瀟想象中的有些出入。
大家這樣手拉手圍成一圈算是個什麼事兒?
蕭瀟想,如果此刻在這個圓圈的外圍還有一個人的話,大家也許可以蹲下來,做一做丟手絹之類的遊戲,剛好,細娘手上那塊四不像的東西可以拿來丟!
蕭瀟覺得這種情況很詭異,倒不是令人覺得恐怖不安的那種詭異,而是……嗯,很不自在。原本該有的一點點恐慌也隨著這種感覺而煙消雲散了。
慢慢地,她覺得有一點點恍惚了起來,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就好像是大腦忽然之間空了一下似的。
恍惚中,蕭瀟好像看到了人影幢幢的景象。和圍成了一個圓圈的楊天等人不一樣,那景象裡不光有人,還有屋子、樹木和花草。
天是黑的,地上隱隱約約透著淡淡的月光,朦朦朧朧的,像一層薄紗從天上鋪下來。大地之上,一片月華如水。
有一個人,慢慢地從黑暗裡走了出來。蕭瀟仔細一看,看不清楚她的臉。但蕭瀟知道她是誰。
“無跡?!”
無跡從黑暗之中的樹後面走出來,再姿態優雅地從蕭瀟的面前走過去,衣襬飄飛在蕭瀟的面前,就好像一隻飛舞在黑暗之中的蝴蝶一般。
蕭瀟目送著她漸漸遠去,從一片黑暗融入到另外一片黑暗。
她也不知道怎麼地,情不自禁地就抬腳跟了過去。
無跡看不見她,她卻可以看得見無跡。雖然她們彼此之間都觸控不到對方,但是,這種感覺卻是如此地真實,真實到蕭瀟幾乎以為自己真的就身處在無跡曾經來到過的這個不知名的地方。
她要去哪裡?蕭瀟想道。
這還是她的回憶嗎?蕭瀟想道。
她為什麼在這麼黑暗的夜晚還浪跡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蕭瀟想道。
……
太多的事情叫她想不通了。蕭瀟只能漫無目的地跟著她,那種情形,就和跟著一隻導盲犬差不多。
蕭瀟就這麼地跟著她,穿過一片又一片的樹林,踩過一叢又一叢的草地,蒲公英滿地都是,沒有風,所以它們好端端地長在路邊,沒有到處亂飛。
說也奇怪,蕭瀟就這麼地跟著,無跡的步伐雖然優雅從容,但是絕不算慢,可蕭瀟這樣竟然都沒有跟丟!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奇蹟。
然而,奇蹟有時候不來就一直不來,一旦來了,就是一個接著一個地來。
這一次的奇蹟,是伴隨著楊子懷而來的,那時候的楊子懷,還就是楊子懷。那個時候,似乎還沒有韓笑。
楊子懷的出場是在一片打鬥聲中狼狽登場的,蕭瀟曾經從細娘的嘴巴和回憶裡知道過,楊子懷是一個滿腹經綸、學富五車的人,在蕭瀟的印象裡,這樣的人就應該是那種老掉了牙的才子佳人故事中的才子,當然,以細娘的品貌來講自然是當得起佳人二字的。所以,蕭瀟一直都覺得,楊子懷就是那種無論春夏都搖著一把寫著他高雅情操的破摺扇,偶爾談風弄月、吟詩作賦的那種人。
所以,在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才子形象被根深蒂固地鐫刻在了她的腦海深處之後,再來看看……
很難想像,這樣的一個人,竟然也會被欺負得滿地找牙!
當然了,楊子懷是不是真的就沒有縛雞之力這一點蕭瀟是不敢肯定的,畢竟它也曾經在短短的一年時間裡就叱吒過一方風雲,說沒本事那也是騙人的,但是他究竟有多大的本事蕭瀟也只是當茶餘飯後的故事來聽聽了事,她對於楊子懷這個人其實並沒有多少的瞭解。
所以,當她看到那個在黑暗的野地裡被不知道誰揍得嗷嗷叫的時候,她還真就沒認出來眼前的這位就是傳說中細娘尋尋覓覓了百來年之久的那個楊子懷。
不過,也許那個時候,它還沒有尋覓那麼久的時間。
看到有人打鬥,無跡也沒有閃躲,直接向著這兩個人的中間走過去。
當然,這兩個正打得火熱的傢伙也沒空給她讓路。當然了,基本上是那一個站著的傢伙打得火熱,楊子懷只是趴在地上被人打得火熱。
這個時候,蕭瀟還不知道它就是楊子懷。
她只知道那個打人的人隱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楚面貌,不過看身形倒像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反觀被它欺負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那一位,倒是一副文弱書生樣。這樣一對比,高下就立見了,人家不欺負它可欺負誰去?
那個站著的人回頭看了無跡一眼,沒有說話。
無跡走到他的面前,忽然一下停了腳步。
她抬起眼睛,看向那人。她的眼睛很亮,在黑夜裡像天上的星星一樣閃耀奪目。當然,蕭瀟是看不清楚她的眼睛的,蕭瀟只是感覺應該是這樣的。
無跡看著那人,說道:“讓一讓,我不喜歡從別人的身上過去。”
她的聲音很平靜,語氣裡聽起來並沒有多少情緒。
蕭瀟原本以為無跡說的是躺在地上的那個人,她以為無跡的意思是不喜歡踩著別人的身體走過去。但是仔細地一看卻又覺得有些不對。那人雖然是躺在前面的,但是卻沒有擋在無跡的正前面,無跡要直接往前走不去凹“之”字形的路線的話,應該是踩不到那人的身上的,而且以無跡的個性來講,應該也不會對是不是踩到人這種事情多費心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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