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看，反而是那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更像是擋在她的面前的了。

  難道無跡說的是他？難道無跡還曾經設想過把那漢子撂倒了之後從那漢子的身上直接踩過去的情景？

  蕭瀟低頭看看那個躺在地上有氣無力的文弱書生，又看了看那五大三粗的漢子，再看看一臉肅容的無跡，不禁有些無語。

  那漢子似乎也無語，但是他只是在那黑暗的環境裡愣怔了片刻，然後他忽然就一下子反應過來，瞪著眼睛看向無跡，一臉看怪物的表情。

  “你，看得見我？”那漢子看著無跡，不太確定地問道。

  無跡嗤地笑了一聲，說道：“多新鮮呀？”

  她這才斜著眼睛看了那漢子一眼，那漢子也轉過身來仔細看她，叮鈴鐺啷地一陣亂響過後，兩人面對面地站在了一起。

  無跡垂下眼皮看了他手上那流光閃爍的鏈子一眼，抬眼說道：“索魂鞭？你是鬼差？”

  那漢子又怔了一怔，更加奇怪地看著她，有些拿不準這個一眼就看穿了他身份來歷的女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身份來歷。

  看了一小會兒，他就有些頹然地妥協了，於是直接問無跡道：“你到底是什麼身份？”

  這脾氣，倒是和他的長相有那麼幾分神似。

  無跡笑了一笑，說道：“讓一讓，我不喜歡從別人的身上過去。”

  這是她第二次說這句話了，以蕭瀟對無跡的瞭解，這已經是很給這人面子了，可是那人卻似乎並不在乎，也許，他都沒有覺得無跡是在給他面子。

  他仍舊緊緊地盯住無跡，也重複地問起自己剛才問過的那個問題：“你，究竟是什麼人？”

  無跡的眉毛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卻仍舊十分好性兒地說了一句：“我不是人。”

  說完這句話，她的耐性就好像已經全部耗光了似的，抬腳就要往前走，也不再和他說那“讓一讓”之類的廢話了。

  “等一下！”那漢子卻一下子攔在了她的面前。月光慢慢地從雲層之間落下來，照到那漢子的臉上。

  嚯，滿臉的絡腮鬍子！

  無跡的眉毛終於皺在了一起。

  蕭瀟的眉毛也跟著皺在了一起。這倒不是因為她看見無跡皺眉毛自己也跟著皺，也不是因為其他的什麼原因，只是，她有些疑惑。

  一條索魂鞭、滿臉的絡腮鬍子……

  這個形象，似乎……有些熟悉的感覺，好像曾經在哪裡聽說過似的。

  對了！蕭瀟略微想了一下，忽然就覺眼前一亮：那一次，在傳聞中聽說的抓捕了學院教學樓三樓上面那個老變態——醜好多年的鬼差不也是這副形象麼？難道他們是兄弟？是親戚？下面的公務人員也都這麼那啥麼？

  蕭瀟在心裡疑惑著，無跡也沒閒著，她還在繼續地向前走。

  這個滿臉鬍子的鬼差一時間倒是愣住了，他想不到無跡會什麼都不管只顧著往前走，可他自己卻還攔在無跡的面前呢，現在這樣一來自己就變得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了，反倒是顯得自己尷尬了。

  想來想去，沒有想到，為他化除尷尬替他解了這個圍的，不是別人，卻是那個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倒黴鬼。

  蕭瀟沒有想到，鬼差自己也沒有想到，就連無跡也沒有想到。

  當然，那個倒黴鬼並不是真的想要替這個滿臉鬍子的鬼差解圍的，它只是一心想要逃離這個鬼差的手掌而已。

  所以，當它看到無跡面對這個鬼差也有恃無恐，而這個鬼差顯然也是有些忌憚她的時候，它便像看到了黑暗之中一點微弱的曙光一樣。

  它幾乎是拼盡了全力地爬到了無跡的腳邊，一把抓住了她的裙角，緊到幾乎把那裙子扯下一塊布來。

  “救救我，求……你……”微弱的聲音響在這黑色的夜裡，比螢火蟲的微光還要微弱。

  無跡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救你？”她低頭看看這個扯住她裙角就不肯撒手的傢伙，又抬頭看看這個滿臉絡腮鬍子的鬼差，說道：“怎麼，現在的鬼差也時興起虐鬼了麼？”

  那鬼差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還好有滿臉的大鬍子擋著大半，也看不出個什麼表情來。

  無跡低頭問那文弱傢伙道：“怎麼，他要殺你？還是要吃了你？”

  那傢伙奄奄一息地伏在地上，一張臉幾乎埋進了草叢裡。好半晌，它才搖了搖頭：“都不是，他是要帶我走。”

  “啊，這樣啊，我當是什麼天大的事呢！”無跡輕輕鬆鬆地說道：“他要帶你走，你就跟他走唄。是人總會有這麼一遭的，你又彆扭個什麼勁兒？”

  那“人”卻又搖了搖頭，它的動作十分地緩慢，好像是拼盡了全身的力氣似的，但是做出來的動作弧度卻十分地小。

  “我不能跟他走。我還有……重要的事情……”

  無跡一笑，說道：“每一個留戀塵世的鬼魂都說自己有重要的事情沒有做。可是啊……”

  無跡抬頭看了那一臉不知道什麼表情的鬼差一眼，說道：“你不親眼去看看，又怎麼知道那邊就一定不好，你就一定會看不上眼呢？沒準兒，你看過一眼之後，你就會愛上那個地方呢。”

  說完她還回頭示威一樣地揚著下巴看了那大鬍子一眼，好像在說：就知道用蠻力！

  沒想到那“人”卻完全不給無跡面子，它仍是搖著頭，只顧說道：“我不走，我有……重要的事情……我，不走……不走……”

  不知道是面子上掛不住還是終於也聽煩了，無跡突然地一抬腳，輕輕一甩。

  也沒見她怎麼用力，那個原本還伏在她的腳邊死拉活拽地扯著她的裙角生生不肯撒手的“人”咕嚕嚕一下就滾了起來，一連翻了好幾個跟頭才停下。

  那絡腮鬍子看了蕭瀟一眼，倒是沒有說什麼。

  他走到那“人”面前，又想伸手去抓它，那“人”翻滾了一陣，好不容易停下來，暈頭轉向地還沒緩過勁兒來呢，一抬眼就看見那鬼差向著自己伸出了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