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隻手，看在楊子懷的眼睛裡和一隻魔掌並沒有什麼區別。眼看著這隻手就要伸到眼前了，這還了得？於是它連忙胡亂地揮手，拼命地想要阻止那鬼差的靠近，一邊還大聲地喊叫著：“我不走！我要見細娘……我不走……啊啊啊……我不走！你休想帶我走……”

  細娘？！

  蕭瀟一驚。這個人，它認識細娘？

  一個連死後都如此心心念念地牽掛著細娘的文弱小年輕還能是誰？蕭瀟想不出除了楊子懷，還能有誰。

  當然，蕭瀟能夠想到這一點，無跡自然也能想到。只不過無跡能夠想到是一回事，想到過後會不會做些什麼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就算蕭瀟想到了無跡可能也已經想到了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倒黴鬼就是楊子懷，以無跡的性子，也不見得就會伸出手去扶上一把。

  可是，如果她不扶這一把，那麼看現在這荒郊野外一弱一強的形式，楊子懷勢必要被這個滿臉鬍子的鬼差給帶走了。這個楊子懷一走，那麼它和細娘，恐怕就再無相見之日了。

  再想到細娘這麼些年來一直都守在那座小小的廢棄院子裡，這樣的可能性就更高了。想要讓它們見上一面，恐怕現在就是唯一的機會了。不過，無跡……

  蕭瀟看著無跡那一副冷漠疏離的樣子，雖然心下著急，卻也沒有辦法。

  “等一下。”就當蕭瀟又氣又急又怨又嘆的時候，忽然一道好聽的聲音陡然之間響了起來，在這黑暗的夜晚裡顯得格外地清脆悅耳。

  無跡衣裙飄飄，長髮飄飄，她昂首站在月光之下，抬著下巴，看著那鬼差，像一個高冷獨豔的女神。

  大鬍子鬼差的手突然就真的停下了。不過這一聲喊，不但吸引了鬼差的注意力，同時還吸引了蕭瀟和那個趴在地上大喊大叫的倒黴鬼楊子懷的注意。

  在場的一人一鬼一鬼差，大家同時轉過頭去，齊刷刷地看向無跡。

  當然，無跡不是那個一嚇唬就哭哭啼啼的小丫頭豐兒，也不是細娘這個很少出門拋頭露面的大家閨秀，就算被再多的人注視，她也不會怯場。不但不會怯場，想必還會驕傲地抬起下巴，供眾人敬仰。

  這就是人和人的區別。

  大鬍子鬼差的手在無跡的這一聲喊中停下了，楊子懷的大喊大叫也在這聲音中戛然而止。真是奇怪，無跡的聲音不比楊子懷大，但她卻好像就是偏偏有著那麼一股子魔力似的，說出的話自然而然地能夠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遵從。

  大鬍子鬼差看了她一會兒，問道：“怎麼？”

  “你認識細娘？”無跡問道。這話顯然不是問這鬼差的。

  那個被欺負得夠嗆的倒黴鬼還極為狼狽地坐在地上，它仰著頭看著無跡，愣愣地點了點頭。

  大鬍子鬼差有些不耐煩了，又問了一次：“你到底想怎麼樣？”

  “啊，沒什麼，我只是想說，這個人，你不能帶走。”無跡的聲音仍然保持著剛才的那種音調，不高不低，不冷不熱的。

  “人？”大鬍子鬼差轉著頭左右看看，四下裡一片寂靜，連蟲鳴聲都很少。

  “這裡有人嗎？”他問。隨即，他就忽然一笑，說道：“如果我真的把一個人給帶走了，恐怕不但是你不同意了，就連那個被我帶走的人也不會同意的。”

  他特意地強調“人”這個字，像是在開玩笑，又像是在有意無意地提醒蕭瀟他要帶走的這個傢伙只是一隻鬼，他要帶走它，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管你什麼來頭，都是無權干涉的。就算是玉皇大帝來了都是一樣的。

  沒有想到，這人還有一點冷幽默。

  蕭瀟看看他，又看看無跡。

  無跡卻沒有因為這個大鬍子鬼差的一句話而氣惱，她的神色連變都沒有變過一下。她保持著剛才的那個高冷姿勢站在那裡，又說了一次：“我再說一遍：這個人，你不能帶走。”

  她說話時候的語氣和剛才的那句話似乎沒有什麼區別，但是仔細一琢磨，好像又有些不一樣，似乎，多了一分壓力和魄力。

  大鬍子鬼差也不是吃素的，眉毛一挑，他斜眼看著無跡，挑釁似的反問她道：“你說不帶走我就不帶走了？”

  無跡點點頭：“對，我說的。”

  大鬍子鬼差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她，那樣子，好像就是在說：你是個什麼東西？

  當然，他不光是這麼想的，他還直接說出來了。只是，話語之間委婉了不少。

  “你是閻王？”他問。

  無跡搖一搖頭。

  “那你是神仙？”他又問。

  無跡又搖了搖頭。

  “那我為什麼要聽你的？”那人說道。

  “因為……”無跡沉吟了一下，似乎真的是在搜腸刮肚地找著什麼理由。那大鬍子鬼差終於徹底地收了手，好整以暇地站在對面看著無跡，似乎很有耐心，非要看個明白似的。

  無跡想了一會兒，忽然很是認真地說道：“因為，你打不過我。”

  大鬍子鬼差“噗”地一聲就笑了：“哈，打不過你？你這大話是不是說得太早了些？再說了，就算我打不過你那又怎麼樣？你還能明搶了不成？”

  說著說著，他的臉色忽然之間就變得嚴肅起來：“你知道從鬼差的手裡搶人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嗎？”

  無跡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衝他點點頭，說道：“略知一二。”

  “那你……”

  無跡不待他把話說完就搶先說道：“但是，我就是這麼打算的。”

  她看了一眼楊子懷，再看向那大鬍子鬼差，說道：“它打不過你，所以你讓它跟你走，如果你打不過我，那它就歸我。”

  這是無跡所能想到的最最直截了當的方法了。

  那大鬍子鬼差卻拿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好像從來沒有見過邏輯這麼混亂的女人似的。

  而那個被他們倆爭來爭去的主角楊子懷卻還傻愣愣地歪在地上，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又看看那個。估計是沒有想到剛剛還像踢皮球一樣把它一腳踢開的女人一轉眼就要救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