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又繼續說道：“那你自己呢？你現在不也不是人了麼？這個世界上，既然有鬼，那麼有一個兩個的神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那怎麼能一樣？畢竟，人死後都得變成鬼，而變成神仙的卻能有幾個？鬼和神，兩者之間相差的，何止是十萬八千里？

  那人站在後門口，楊子懷走到他的旁邊停下來。它轉眼看了那人一眼，不知道是因為本來夜色就晦暗得叫人看不清楚還是什麼原因，它除了看見那人一個大致的輪廓之外，實在是看不清楚什麼。

  那人就盯著那緊閉的後門看，它也轉頭去看緊閉的後門，細娘真的就在這裡面麼？

  楊子懷心中七上八下的，它上前一步，就要邁上那掩映在雜草之間的青石臺階上。

  突然，那個從之前就一直領先楊子懷到現在站在它身後的人沉聲說了一句：“等一下！”

  楊子懷的腳下一頓，它回頭去看他。

  奇怪，這樣直面著這個人，它卻依然看不清楚他的臉，彷彿，他根本就沒有臉面一樣。

  楊子懷連忙收回飄飛的思緒，也壓低了聲音問他道：“怎麼了？”

  “有人來了。”那人仍然壓著嗓子，語氣聽起來有些戒備。

  來的會是什麼樣的人呢？竟然連他都擺出這樣一副如臨大敵的姿態。

  “你知不知道，來的是什麼人？”楊子懷問道，但是話剛出口，它就忽然很想惡狠狠地扇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這黑燈瞎火的，這人又怎麼能遠遠地就知道來人是誰？要真是這樣，那這人豈不是也太可怕了？本事到了這樣可怕的地步那他眼裡也就沒誰了？那今天來的不管是誰還不都是不自量力的跳樑小醜？那麼不值一提的人物，也就不必讓他擺出現在這樣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了。

  可是，那人倒沒有抓住楊子懷話裡的漏洞而奚落它，只是說了一句：“來的，不是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這話說得……

  如果把“一”和“個”放在一起作為中心詞匯的話，來的不是“一個”人，自然就是來的是一群人的意思了，但如果把重點從“一個”上面挪到“人”這個字上的話，那麼就是來的不是一個“人”了。意思一下子也就變了。

  這句話說得十分曖昧，偏偏他說話時候的重點也是十分曖昧不清的。

  如此不清不楚曖昧成性的一句話，竟然把臺階前的楊子懷嚇得一震。

  也是，現在的它，恐怕來的不管是什麼都是能嚇它一震的。

  “來的，不是人，那是什麼？”它問道。

  “是……”還沒等那人說出來這來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楊子懷就先一步看到了來人的面貌了。

  真是奇怪，明明是站在同一片星空下的，來的這人的臉都可以看得清楚，可是那個站在臺階下的人的臉卻怎麼都看不清楚。

  鬼在黑夜裡看到的東西和常人在白天所看到的東西其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所以，這樣的現象分明就是很反常的。

  明明那人站得離自己比較近，可偏偏就是看不清楚他的臉！他是使了什麼法子故意不讓別人看清的嗎？這是為什麼？

  不過，這後來的一個人在楊子懷看清楚了他的面貌之後，也是叫楊子懷著實嚇得不輕。

  來人是楊子懷認識的，而且，他是衝著楊子懷來的。楊子懷看穩穩站在臺階下的那人一眼，又看看這個提著長長一根鏈子滿臉肅容的人。

  那人說得對，來的的確不是一個人。

  楊子懷忽然一笑：“來得可真快！”

  大鬍子鬼差勉強一笑：“不算快，不然也不至於追了這麼久才追到了。”

  他這個笑容出現在那一大把的鬍子裡，若不是鬍子也跟著他的面部肌肉動了一動，楊子懷還真就有些看不出來他這是在笑了。

  突然，楊子懷的臉色一變：“你來了，那那個……”

  “你問那個女人？她跑了。”大鬍子鬼差說道。

  楊子懷於是鬆了一口氣，跑了？那也好，跑了總比被活活抓到強。

  “你若有空擔心她，倒不如先擔心擔心自己。”大鬍子鬼差的手抖了一抖，鎖魂鏈立刻在他的手裡發出丁玲噹啷的聲音，伴隨著幾道若隱若現的寒芒，出現在這萬籟俱寂的夜空之下。

  “你還是要抓我回去？”楊子懷問道。

  大鬍子鬼差聳聳肩，說道：“職責所在，不得不抓。”

  “喝，你倒是盡職盡責！”一直站在臺階下面沒有開口說過話的人一下子說話了，雖然語氣中滿是譏笑之意，倒也符合他一貫的話風。

  大鬍子鬼差聞聲看了他一眼，這才好像突然發現了離他這麼近的地方竟然還多出了一個人來的事實。而且這個多出來的人在他的面前站了這麼久，他竟然都沒有發現。這個事實叫他又驚又忌。

  “你……”大鬍子鬼差看到他，明顯地愣了一下。

  “我。”那人一笑，答道。

  這兩個人，不知道在打些什麼主意！不過現在這一點並不是楊子懷最最關注的問題。

  它正了臉色，對大鬍子鬼差說道：“我跟你走。不過……”

  “不過什麼？”大鬍子鬼差一見這萬年釘子戶終於肯鬆口，連忙追問：“你有什麼條件？不妨說一說。”能不能辦到是一回事情，聽一聽總是不妨事的。

  大鬍子鬼差想到這裡，忽然地心中也不禁生出了好些的感慨出來：這可真是！抓個人還得講條件！什麼世道啊？！

  “不過，我得先進這屋裡去一趟，見到了一個人，我才能跟你走。”楊子懷說道。

  大鬍子鬼差看看它，又看看那扇緊閉的大門，問道：“你要見誰？你爹？你娘？你老婆？你孩子？”

  “我……”

  楊子懷只說了一個字，忽然就臉色一變：細娘如果真的是在這裡的話，那麼它現在的狀態和自己豈不是一樣的？這樣一來就不能讓這個鬼差知道了，否則不是得落到和自己一樣的下場？完了，剛才怎麼就沒想到？竟然還自己主動地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