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漆黑的背影面對著楊子懷，看起來既桀驁又囂張。

  什麼態度？！

  楊子懷心中雖然有些氣惱，但還是乖乖地跟了過去。不然還能怎麼樣？

  說實在的，這個人給它的感覺並不好，但是沒辦法，它除了跟過去，似乎也沒有別的好選擇。

  不過好在這人倒是一路老實，至少看在楊子懷的眼睛裡是這樣的。說是帶路連頭都沒有偏過一下，就規規矩矩地帶著他的路。楊子懷想想又覺得自己有些多疑，人家明顯地比自己厲害不知道多少倍，想要對自己不利還不就是動動手指頭的事情？如果這人真的有什麼想法，大可以不必這麼大費周折把它騙來騙去的。直接一爪子伸過來就能把它拍個稀巴爛。

  這麼一想，楊子懷的心中忽然就鬆了一口氣。

  “對了，還沒請教……”

  “名字麼？你隨便叫好了，名字嘛，不過就是兩個字，叫什麼不都一樣？”

  隨便叫？天底下人那麼多，一個人給你起一個都能把你給叫煳塗了！

  這人真是……

  他是怎麼知道我要問什麼的？楊子懷心裡頭想著。它其實很想說一句其實有的人的名字是三個字的，並不一定就是“兩個字”。想了想，又覺得這些細節實在沒有必要深究。

  “那……我就叫你先生好了。”它本來是想說叫他兄弟的，但是想一想，又有些擔心人家覺得自己是想高攀套近乎，於是話到嘴邊又換了一個。

  那人倒是沒怎麼在意，含煳地應了一聲，不知道對於楊子懷這個說法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不說話就當你預設了！楊子懷打蛇隨棍上。

  “先生，你……你是怎麼認識細娘的？”雖然心裡頭的擔憂放下了一些，但有些事情不弄個清楚明白，它就是不太放心。

  那人忽然停下來，楊子懷看著他的背影，忽然一愣，也停了下來。

  但這停留只是很短暫的一小會兒，然後他就抬腳繼續地往前走去。楊子懷連忙追上他。

  走了幾步，那人忽然頭也不回地說道：“你其實，想問的是我為什麼要帶你去見它吧？”

  呵，這人果然是個人精！冷眼旁觀的蕭瀟想道。

  “我……”楊子懷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這人說話實在是直接，一點兒也不給人留面子！

  那人嘆了一口氣，說道：“你這人可真是奇怪，剛才還一副視死如歸的火拼樣，這才過了多久？就先生長先生短地親熱上了！一個女人，至於麼？”

  楊子懷的臉色一凜，心裡頭想道：哼，你要是敢騙我或者把那女人給怎麼樣了，我一會兒還得視死如歸地和你火拼呢！

  這麼一愣神兒，卻聽那人還在繼續說道：“我其實也不想管這檔子閒事，我不過也是受人所託罷了。”

  “受人所託？”受什麼人所託？

  “哦，其實也沒什麼。”那人的身形隱在昏暗的月色下，四處沒有燈光，只憑月光的照耀顯得有些朦朧而脆弱。

  那人走在前面，領先楊子懷半步，所以他說話的時候雖然身後有人在聽，但是身旁卻是空著的，看起來就好像是在自說自話一樣。

  那人一邊走，一邊說：“前幾天我路過一座院子，剛好遇到一個女人……哦，忘了，它那時候早就已經不是人了，是遇到了一個女鬼。”

  楊子懷的心裡咯噔一下：女鬼？莫不是細娘？

  那人說道：“那女的求我幫它找找情郎，所以，我就找上你來了。”

  話都說道這個份兒上了，楊子懷若是再不明白，那它這幾十年的歲月可就白活了！

  果然就是細娘！

  可是，這人看起來也不像那種別人求一求就會心軟幫忙的主啊。

  楊子懷張了張嘴，那樣子倒是一副還想說點兒什麼的神情。

  那人卻忽然說道：“好了，你還有什麼問題？”

  楊子懷心裡頭的問題可多了去了，但這時候被這人這麼一問，忽然之間就不知道從何說起了。

  它於是搖了搖頭。

  “沒問題了？那就走吧。”

  兩“人”一路無話，楊子懷跟著這人東拐西繞的，一直繞到了韓家大院的後門口才停了下來。

  後門口的大門也像那座小院子一樣緊閉著，不過大院和小院就是不一樣，這後門口都比人家大門口氣派許多。

  這門楊子懷是認識的，想當初楊家剛剛失勢的時候韓老爺不讓細娘見它，它和細娘沒少在這裡偷偷約會過，時隔一年，門並沒有太大的變化，門上的漆色卻是煥然一新，看來是重新粉飾過了。

  楊子懷看著這緊閉的大門，一愣，問那人道：“我們為什麼來這裡？細娘在韓家嗎？”

  那人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答它了。

  細娘，原來在韓家？沒想到兜兜轉轉一年之後，它又回到了這個地方。

  楊子懷卻更加地疑惑了：“那我們為什麼要來後門而不是去前門？”

  如果此時楊子懷能夠看得清楚那人臉上的表情的話，那麼它一定會看到那人白它一眼，一副“你是豬嗎”的神情看著它。

  當然，事實是不用看到，它也已經知道了這人心中的想法了，因為它聽見那人在說話，話中的語氣翻譯成一句話應該就是“你是豬嗎”這樣的意思了。

  那人說：“你都死了多少天了？還覺得自己是個人吶？還走正門，正門那裡有門神你不知道嗎？”

  知道是知道，但是它還從來都沒有見識過呢！從前的它一直都以為那倆門神其實就是花花綠綠的兩張紙，貼在門上好看，不至於顯得大門單調而已，沒什麼大的用處，如今聽這人這麼一說，倒是覺得這倆凶神惡煞的傢伙似乎是真的有些用武之地的了。

  要真是這樣，那麼每年花五個銅板換下來的這兩張桃符也算是千值萬值了。

  “門神……這世界上真的有神嗎？”楊子懷倒有些意外又激動了。

  “怎麼，你不相信？要不要去試試？”

  說實話，它還真的是不怎麼相信！不過，試試就免了。萬一是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