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是如月始料未及的。

  但若是真如她所想的這樣，那麼蕭瀟對她來說是死是活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而且，一指頭捏死了蕭瀟，還可以試試那個傳言到底是真是假，至於對面的這幾個嘛……

  如月相信，不論此時的蕭瀟是死是活，自己的下場都不會有太大的區別。

  既然這樣，那麼自己又還有什麼好顧忌的？大不了玉石俱焚魚死網破，誰怕誰還不一定呢！

  想到這裡，她的心中便再也沒有什麼顧忌了，眼一瞪手一伸就要朝蕭瀟一掌噼來。

  這一掌下來，恐怕不死也內傷了。

  “蕭瀟！”楊天忽然瞪大了眼睛看著她。蕭瀟從來沒有看到過楊天的臉上出現過這樣的表情。驚懼交加，很慌亂無措的樣子。

  慌亂？楊天也會有慌亂的時候？

  蕭瀟聽到了身後的聲音，但是她沒有回頭去看，她知道身後就是如月，她不回頭，並不是以為僅憑這一點點時間就能夠逃離得開。只是，她怕自己要是一回頭會親眼看著自己被如月給噼成兩半。那可真是一件殘忍而恐怖的事情！

  此時的楊天已經是後悔莫及了，剛剛為什麼要聽第五洄的話？明明知道第五洄對蕭瀟一直都還存著一些芥蒂的。當然，第五洄所說的話也並不完全是虛情假意，但是不能否認，他的心裡是帶著那麼一絲絲叫蕭瀟嚐嚐苦頭的想法的。

  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蕭瀟看到楊天臉上的表情，忽然心裡頭升起一種怪異的感覺：楊天為什麼突然會露出那樣一種表情？他在難過還是在後悔？他的難過和後悔是因為我嗎？

  蕭瀟忽然想道：這樣是不是代表他其實也是有一點喜歡我的呢？不是因為什麼原因而喜歡，是單純地喜歡。

  蕭瀟聽到了唿唿的風聲，尖利刺耳。她感覺到一股勁力就在腦後，這一瞬間，她什麼都來不及想了。

  她最後看了一眼楊天，緊緊閉上了眼睛。

  看不見不代表沒有，但看不見她就可以假裝什麼都沒有。

  這一刻，她閉上眼睛，想象著身邊什麼都沒有，萬物空靈、身邊一片虛無。

  預料中的痛楚並沒有到來。唿嘯在耳邊的風聲也突然一下停止了。

  這一刻，似乎就連時間都靜止了一樣。

  然後，蕭瀟就忽然覺得腰上一緊，再然後，她整個人就好像失重了一樣地向前飄去。但是她仍然感覺不到任何痛楚，這種感覺，很奇怪，不像受到攻擊而被擊飛出去的樣子，倒有些像被什麼託著飛在天上的感覺。

  蕭瀟迷茫地睜開眼睛。

  她看到一張臉，離自己很近的一張臉。

  那張臉很漂亮，漂亮得有些過分了。蕭瀟看不清楚這張臉上的眉目，因為距離太近了。不過，蕭瀟知道他是誰。

  “楊天？”

  楊天笑了一下，雖然這個笑也很迷倒眾生，不過和他平時的笑容不太一樣。平時的楊天笑起來很平和隨意，這一刻，他的笑容卻讓蕭瀟的心裡升起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如釋重負？

  楊天收了笑容，他輕輕地將蕭瀟放到地上。蕭瀟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剛才的腰上一緊是因為楊天突然一下托住了她的腰。

  “你……我……”

  蕭瀟糾結了一下，又結巴了一下，最後再整理了一下，還是隻蹦出來兩個字：“……謝謝。”

  “不客氣。”楊天說道。

  突然，一聲撕心裂肺的唿喊聲傳來：“細娘？！”

  這一聲喊既突然又悲切，喊得蕭瀟背上一麻渾身一抖。就連一向沉穩的楊天也都有些微微的訝異。

  蕭瀟一愣：細娘？

  韓笑不是一個大驚小怪的“人”，所以，剛才它會這麼撕心裂肺地叫喊，一定有什麼大事發生了。

  蕭瀟回頭一看，韓笑摟著細娘，細娘緊皺著眉毛靠在韓笑的肩頭。如果，鬼也有臉色的話，蕭瀟覺得，此刻的細娘臉色應該很不好看。

  “細娘……”蕭瀟的心裡有些忐忑，她不知道剛剛還好端端地站在那裡的細娘怎麼突然一下就倒在了自己的身後了。

  突然，她的臉色一變，她突然想到了剛才的那片刻停頓。正是因為那一下停頓，楊天才來得及一把將她帶開。

  剛剛的那刻停頓，蕭瀟幾乎以為那是一個幻覺。

  剛剛，好像只有細娘離自己最近。

  蕭瀟忽然撲過去：“細娘……你為什麼要替我擋……”

  細娘看著她，嘴巴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她的嘴巴張合了半天，像一條離開了水的魚兒一樣。

  最終，它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它轉頭看向韓笑，顫抖的手伸出來，伸到一半的時候卻突然一下頓住了。

  然後，它的手落了下去。

  “細娘？！”

  “細娘！”

  蕭瀟忽然抓住了它的手，她想起來第一次見到細娘的時候，是在夏裡古鎮，韓家客棧的二樓上面。那時候的細娘，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女鬼，披頭散髮、渾身冰冷，還一個勁兒地在蕭瀟的身上摸來摸去。那個時候，蕭瀟真是嚇壞了。

  她還記得後來她請細娘幫忙整治肖婷和李紅，因為這事，韓大老闆娘嚇得不行，差點就去廟裡請和尚來收它。

  後來，它跟著蕭瀟走了，它喜歡亂摸，喜歡美味的飯菜，雖然它一口也吃不了，還是聞得很歡。它總說，識食物者為俊傑。

  它偶爾也會有脾氣，但很多時候，它不像一個從小養在深閨的小姐。

  養在深閨的小姐大多軟弱無能，可是細娘卻很堅定，堅定到等一個人能夠等上百來年的時光。

  百來年的寂寞，非一朝一夕可比。

  “細娘……”韓笑抓著它的另一隻手，它將那隻手貼到自己的臉上。

  “細娘，我們好不容易才再次相見，你看看我，你別不說話啊……細娘……”韓笑的聲音不停地在響，一聲一聲都是說給細娘聽的，但是細娘好像聽不見一樣沒有任何反應，那些話一字一字全清清楚楚地傳進蕭瀟的耳朵裡，每一個字都烙在她的心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