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後會無期
細娘那一雙喜歡亂摸、靈活而冰涼的手,現在一動不動。
韓笑回過頭:“楊天,你有辦法救它的對不對?我知道你們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它的眼睛不停地在楊天和第五洄的身上來回轉移,恨不得直接抓著楊天的腦袋往下點頭。
楊天的臉色很不好看,第五洄的臉色更不好。他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楊天搖搖頭,說道:“沒有辦法。”
“不可能!”韓笑說道:“怎麼可能沒有辦法?我當初被索魂鞭打中都可以……”
突然,它轉頭看向蕭瀟:“對了,蕭瀟!蕭瀟一定能夠救它的!她能救我,一定也能救它!蕭瀟!”
蕭瀟聽到韓笑的話也是一愣,她突然好像也想到了似的,眼中光芒一閃,連忙轉頭看向楊天。
楊天仍是搖頭:“它和你不一樣。你當初只是被索魂鞭打到,可是它……”
楊天的話說到這裡就不說了,但是他想說什麼已經表露無遺。
韓笑眼中的光芒驀地一下消失了。它回頭去看如月。如月的手裡並沒有任何東西,但是仔細看看,能夠發現有一絲寒光在她的指尖流連著。光芒閃動,如天上的星華。
蕭瀟莫名地覺得那光芒很是熟悉,但一時卻想不起來。
韓笑的聲音忽地響起:“蕭瀟,你還記不記得,你曾經答應過我一個條件?”
蕭瀟愣了一愣,想了好一陣子,她才想起來:的確,在韓笑還必須時時刻刻跟著她的時候,那一次,她想單獨去向楊天表白,於是支走韓笑,當時好像是曾答應過它一個條件。
於是蕭瀟默默地點點頭。
“我們原本是說好了,等這裡的事情一了結,我們就一起去投胎的。現在……”它低頭看看細娘那漸漸變得有些透明的身體:“怕是等不及了。”
“我能做些什麼?”蕭瀟忙問。
“夏裡以西三十里的地方有一棵百年老樹,樹下有我的骨灰。細娘的……應該在韓家……我妹妹是知道的。”
蕭瀟點一點頭:“我明白了,你放心。”
也許,這就叫“生不同衾死同穴”吧?
蕭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哽咽。但是她沒有哭出來。韓笑也沒有哭出來。韓笑是鬼,鬼是沒有眼淚的,即使它再想哭都是哭不出來的。可是蕭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也哭不出來。
韓笑“哭”了一會兒,卻忽然笑了。然後,蕭瀟看見它和細娘的身影在自己的面前慢慢地消失。黑暗的地下室,原本就很黑暗。
蕭瀟忽然抬起頭去看向如月。
她惡狠狠地盯著如月。
如月忽然愣了一下,她情不自禁地後退了兩步。蕭瀟的樣子看起來有些滲人,如月看著她,又忍不住向後退了幾步。
後背,靠在了牆面上,她已經退無可退了。
忽然,一道光芒一閃而逝,又是那道叫蕭瀟覺得眼熟的光。蕭瀟仔細地看了看,如月的指間,似乎藏著一根極細的針。
對了,蕭瀟忽然想到:這光芒,和當年無痕手中那支刺進無跡心裡的箭一模一樣!不會認錯的,真的是一模一樣!
難怪楊天會說沒有辦法。原來,他剛才就已經看出來了!
可是,如月的手上,怎麼會有這個東西的?
還沒等蕭瀟想出個所以然來,如月的手指又動了動。
還想故技重施?
“你,去死!”蕭瀟看著她,冷冷地說道。
話音未落,蕭瀟的眼睛裡忽然冒出兩道漆黑的光芒。像墨一樣地漆黑,整個地下室都因為這兩道光而黑得什麼都看不見。
那一刻,蕭瀟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大雨滂沱的雨夜。
她看見無跡一身是傷地走進了那間只有細娘一個“人”在的屋子。
那時候,細娘對她說:“你受傷了?你又受傷了?怎麼我每次見到你,你都受傷了?!”
那時候,無跡託細娘給楊天帶話,它二話沒說就答應下了。饒是無跡這樣的人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說:“不管是什麼事情,我都一定會盡我所能地去幫你的。”
她還說:“因為你也幫過我啊,如果不是你,我現在一定還東躲西藏擔驚受怕地躲著鬼差過日子呢。”
那時候的無跡不太明白細娘為什麼這麼說,可是曾經在一旁冷眼旁觀的蕭瀟卻知道為什麼。
因為無跡從來沒有過朋友,可是蕭瀟有。
有時候,蕭瀟也很疑惑細娘為什麼有意無意地總是幫著楊天說話,就比如這一次,它說:“楊天有什麼不好?那個雲飛揚又有什麼好?”
原來,他們早在很早很早以前,早到這個世界上還沒有蕭瀟這個人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認識了。
細娘是拿無跡當朋友的,哪怕後來看到的是蕭瀟……
細娘……
那個曾經叫她害怕、叫她無語、叫她不捨的女鬼,這輩子,恐怕是再也見不到了……
後會,無期了,細娘!
……
蕭瀟再次醒來的時候,還是老樣子,她躺在自家的臥室裡。
不過這一次和從前都不同的是坐在她床邊的不是楊天,而是第五洄。
她轉了轉眼珠,冷冷地看了第五洄一眼,沒有說話。
第五洄垂眼看著她,竟然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都這麼沉默著,一個躺在床上,一個坐在床邊。
坐了一會兒,第五洄忽然站起身來走了出去。蕭瀟以為他終於耐不住性子離開了,沒想到他只離開了一小會兒,又一個轉身走了回來。
他的手上端著一個不大不小的碗。
他走到蕭瀟的面前,把手裡的碗向著蕭瀟的面前遞了一分,說道:“這是楊天離開的時候給你熬的湯,你醒了,就起來喝點兒吧。”
蕭瀟遲疑了一下,還是坐了起來。
她伸手接過那隻碗,碗裡有大半碗湯,油珠一顆一顆地在碗裡面晃動著,有微白的氣飄出來,但是蕭瀟端在手裡卻並不覺得燙。這湯應該是溫熱的。
蕭瀟從第五洄的手裡接過碗來只看了一眼就直接將它轉手放到了床頭櫃上。
“楊天呢?他去哪兒了?”蕭瀟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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