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不記得你還欠著我一個條件？”吳東睜開眼睛的時候這樣對蕭瀟說道。

  蕭瀟點點頭：“我記得。”

  吳東費力地轉過頭去看了向晴一眼，卻沒有說話。

  “吳東？”蕭瀟的心忽然就慌了一下。

  吳東輕輕地扯了扯嘴角，有氣無力地說道：“你還是欠著吧。我累了，想歇會兒了，你別打擾我……”

  “……好。你歇著吧，我不打擾你。”蕭瀟說道。

  吳東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蕭瀟看著吳東的身體慢慢地化成了飛灰一樣的粉末，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飄散在了空中。她想，鬼死了是不是都會變成聻呢？那麼聻要重新做人的話是不是還得先投胎去做鬼？

  她抬手摸摸臉頰，發現自己的臉上乾燥得連一絲寒氣都沒有。蕭瀟沒有流淚，不是她不想，是她哭不出來。

  身後的城牆處忽然傳來轟隆隆的聲音。

  眾人回頭一看，門，開了。

  “姐姐，快點兒進去！”寶兒連連催促道。

  蕭瀟的表情還是愣愣的，“向晴”就站在她的旁邊，她好像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卻只是張了張嘴，什麼都沒有說。

  之前的四個人現在已經只剩下了三個了，蕭瀟知道此行危險，但她沒有想過別人和自己一樣危險。畢竟，自己才是這個隊伍裡面最弱的一個。要出事怎麼說也是她首當其衝。

  吳東是自己衝上去的，它用它的命，換來了一次開門的機會。

  第五洄看了一眼大開的城門，又看著蕭瀟和“向晴”兩個，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左一右，拉起蕭瀟和“向晴”便往城門裡面跑。

  城裡面沒有蕭瀟想象的那麼好，芙蓉城芙蓉城，沒有芙蓉還好意思叫什麼芙蓉城？

  蕭瀟本以為這個名為芙蓉的城裡應該是處處錦繡十步一花的，沒有想到，這裡除了枯枝殘葉之外竟然什麼都沒有。入目之處全是一片荒涼之色。

  蕭瀟在裡面走了一段，眼神也從一開始的失魂落魄漸漸地變成了好奇，然後這好奇又變成了狐疑，她轉頭看看第五洄，該不是走錯方向了吧？

  唉，可惜寶兒還繼續兢兢業業地堅守在他的崗位上，不然倒可以讓他臨時性地兼職個導遊什麼的。不過就算他當了導遊，以他這盡職盡責的個性，沒準兒也是個黑導遊！

  第五洄顯然也是跟蕭瀟一樣地驚訝，因為他正轉頭看著“向晴”！

  看她有什麼用？她又沒有來過！

  蕭瀟在心裡頭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忽然就聽向晴說道：“走那邊。”

  “向晴”的手正指向一條蜿蜒迂迴的小道。蕭瀟仔細地看了看，那些慘敗的落葉幾乎將整條路都鋪滿了。高高地墊了有十好幾釐米高的樣子，也沒個人去掃一掃。

  蕭瀟雖然心下疑惑，但是既然連第五洄都這麼地相信她了，她也沒理由不相信。眼下這情況，除了聽他們的，似乎也沒有什麼更好的選擇了。

  三個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原本蜿蜒的小路忽然一下變得豁然開朗。一座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看起來有些像一座小小城堡的莊園出現在了眾人面前。莊園的大門是虛掩著的，輕輕一推就開了。門裡面沒有一個人影。

  這就是芙蓉城主的“老巢”了？

  三個人默默地對視了一眼，齊齊地抬腳走了進去。

  進去的那一刻，蕭瀟的心裡沒來由地慌了一下。現在她的身份是無跡，那個高傲又冷漠，隨時揮揮衣袖就能唿風喚雨的人物！可是，天知道，蕭瀟揮揮衣袖最多就只能帶起一星半點兒的灰塵來！別說是風雨了，她連風聲都喚不起來！

  可是，吳東的命不能白丟！就算是裝，也要使盡渾身解數地裝下去！

  蕭瀟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子走了到底有多久，她只記得自己穿過了草坪，繞過了假山，踩過了迴廊，走過了木橋。

  三個人停在了一個小小的亭子前。

  這是一個八角亭，亭子上面蓋著閃爍的琉璃瓦，飛挑的簷角像宮殿一般輝煌。亭子裡四面八方都透著風。東南西北的風，匯集到這裡，再分不清東南西北。

  亭子裡端端正正地坐著一個人。這個人的面前有一張石桌，石桌上面放著一個十分精緻的盒子。

  這人半倚半靠地歪在欄杆邊上，姿勢裡有著說不出的閒散。

  蕭瀟回頭看了第五洄一眼。

  這人是他親戚不成？

  沒想到第五洄卻忽然衝著那人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說道：“好久不見了，芙蓉城主。”

  啥？芙蓉城主？傳說中的芙蓉城主竟然是個女人？

  蕭瀟的驚訝還沒有來得及消下去，芙蓉城主開口說話了。他將臉轉向第五洄，微微點頭，說道：“好久不見了。”

  這聲音一出，蕭瀟就立刻地明白了過來：傳說中的芙蓉城主並不是一個女人！可是，一個男人長得這麼地……

  楊天的長相也很漂亮，可是他的漂亮是漂亮得很有個性的那種，至少別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一個男的。可眼前的這位……

  第五洄只說了剛才那一句話就閉上了嘴巴，“向晴”一直都沒有說話，蕭瀟偷偷看她一眼，她的嘴巴閉得很緊，看來她還是不想說話。

  蕭瀟正在糾結著自己是不是該說點兒什麼證明證明自己是無跡啊？可是她又擔心自己這一張口反而會弄巧成拙，一眼就被看穿。

  就在蕭瀟糾結得痛不欲生的時候，芙蓉城主竟然先她一步開口說話了。他只說了四個字：“你也來了？”

  蕭瀟正要回答，可是轉念一想，以無跡那目中無人的性格未必就會回答他的話，不知道這兩人從前關係怎麼樣？想了想，她最終還是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答了他。

  芙蓉城主的臉上並沒有什麼變化，蕭瀟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出什麼端倪來。

  第五洄說道：“她來做什麼，我想城主應該是清楚的。”

  這話說得可真是直接啊！

  沒想到這芙蓉城主也挺直接的，他點點頭，說道：“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