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死鬼,別鬧
沒錯,要來他早就來了。直到現在了他都沒有露過一次面,只能證明他不想來,沒準兒他早已經投了胎了,說不定連兒孫都換了好幾撥了。
如今已經時過境遷,所有的人和事都變了,只有細娘還跟守寡一樣地守在這裡!
蕭瀟想勸它兩句,叫它不要再等了。但勸人是個技術活,一個不好還會越勸越糟,所以想歸想,一時之間她卻又不敢貿然地開口去勸。
就在蕭瀟猶豫之際,突然遠方一陣雞叫聲傳來。蕭瀟知道,雞一叫它就又要走了,於是不等細娘開口,她便先它一步說道:“走的時候記得帶上你的刺繡!”
這一次,細娘倒是真的帶走了它的刺繡,不過它到臨走還是有些不太明白,這樣一個小小的玩意兒怎麼就老貴了呢?她還記得,那時候的鎮子裡繡坊可是滿大街都能見到的,簡直就是“家家女紅,戶戶針工”!自己這才死了多久?怎麼這東西竟然就變成了稀罕物件了?
細娘搖了搖頭,想不通。
第二天,蕭瀟本來是想著出去寫生的,沒想到一睜眼就聽到噼裡啪啦的雨聲。屋簷下面站了一排的人,全都神情沮喪地四十五度角看著天空。
站了一會兒,看了一會兒,但這雨下得一副沒完沒了的樣子,估計一時半會兒的停不下來了。大家於是也就不再希冀天晴了,紛紛回到屋子裡畫雨天的屋簷去了。
蕭瀟這次倒是沒再畫速寫了,拿了幾支排筆在水粉紙上奮力地戳著。
蕭瀟喜歡用硬排,而且下筆比較用力。曾經有人評價過蕭瀟的畫姿,說她畫畫的時候像個男人,有一股子難以形容的狠勁兒!蕭瀟自己倒是沒怎麼注意過。
不知道是陰鬱的雨天影響了她的心情還是什麼原因,蕭瀟下筆的時候一筆比一筆狠,於是,就在一幅畫還沒畫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就聽“啪”地一聲脆響,一支二號的小排筆終於被她生生地折成了兩半。
蕭瀟低頭看了看,嘆了口氣,一甩手將那斷成兩截的水晶筆桿丟回到顏料盒裡,站起身來走到了門外。
門裡的向晴也在畫畫,宣紙、顏料鋪了滿桌,顏料也往臉上蹭了不少。聽到蕭瀟的動靜,她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搖搖頭沒有說話。
蕭瀟在門外站了一陣子,轉身正要進屋,卻忽然看到老闆娘鬼祟地前往後院的身影。
後院,正是那間上了無數道鎖的屋子所在的地方,平時老闆娘是不會讓人進去的,如今在這麼個陰雨連綿的天氣裡,她卻獨自一人撐著一把油紙傘摸進了後院,想來的確奇怪了些。
蕭瀟心中好奇,腳卻早已經不自覺地跟了過去。
當屋子裡的向晴從宣紙上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屋外只剩下了淅淅瀝瀝的細雨聲了。
“又跑哪兒去鬼混了?”向晴嘟囔著,又低下了頭去……
蕭瀟鬼使神差般地跟著老闆娘,一路冒著不停下著的細雨跟到了後院門口。
老闆娘在那扇老舊的木門前站了一陣,然後伸出手去。後院的門被她輕易地推開了,從敞開的門縫裡看出去,門後有一大片空地,空地上的泥土被雨水一澆顯得格外地泥濘不堪。
老闆娘好像並不在意這些細節,她看著那泥濘的地面,徹底地將門推開,然後一撩裙角,眉頭都沒有皺過一下地走了進去。
院門終於在老闆娘的身後洞開了,蕭瀟這次看得更加地清楚了。
後院裡面基本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間破敗的屋子立在那裡,屋子的四周長著雜草,雨水落下來,雜草在雨中搖搖晃晃的,幾乎貼到了地面上去。
老闆娘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大門口,蕭瀟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緊隨著老闆娘的步伐走進了院子。
院子裡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地荒涼、冷清。孤寂中似乎還透著一絲蒼涼而陰森的味道。蕭瀟的腳剛剛邁進這院門心裡就有些後悔了:這雨水連連的,人家走人家的,我巴巴地跟過來做什麼?難道八卦也是會傳染的不成?看來這八卦也是病吶!不治還不行啊!
蕭瀟這麼想著,雙腳卻早就已經走進了門裡面去。
她四處看了看,看不見老闆娘的影子。奇了怪了,老闆娘明明先她一步進來的,而且這後院就只有一面爬滿了青苔的石牆,出入只能經過那扇老舊的院門,老闆娘不在這院子裡,又會去了哪裡呢?
難道……是進了那間破敗不堪的屋子?
蕭瀟仔細地看了看,那屋子窗門緊閉,門上落了一把生了鏽的大鎖。後院裡唯一一間被鎖住的屋子?這難道就是服務員所說的那間不準任何人進去的屋子麼?如果說那張帳簾是從這屋子裡面出來的,那麼是不是代表了細娘平日裡就是蟄伏在這裡的?難怪這房子總給人一種鬼氣森森的感覺!
老闆娘今天穿著一件抹茶綠的裙子,她是一個很注重儀容的人,就這樣子進去是會弄髒的。所以,她應該沒有進去吧?而更重要的是:這間房子是落了鎖的,那鎖並沒有開啟過的痕跡,如果不是有後門,老闆娘是根本無法進去的!如果她沒有進去,那她到底是去了哪裡?
蕭瀟正在疑惑著,忽然,她感覺肩頭一沉,好像有什麼東西突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蕭瀟頓時心中一凜,難道是細娘?
這次它不摸手也不摸腳了,改摸肩膀了?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算不算是步步高昇?
但它這膽兒也忒大了點兒吧?這大白天的還敢跑出來嚇人?!也不怕被陽光曬得魂飛魄散!
蕭瀟抬頭一看,不禁有些無語:今兒這天黑得跟個鍋底一樣,哪裡像是大白天的樣子?難怪它會這麼猖狂了!
之前在學校的時候就被那個鬼差拍過一次了,今兒再被細娘這樣一拍,估計肩頭上那把剛剛才竄起的小火苗又要熄滅了。
蕭瀟心中嘆了口氣,頭也沒回地說道:“細娘,別鬧!”
搭在她肩膀上的那隻手突然僵了一下,但仍然沒有鬆開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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