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她轉身之後又關上了。

  蕭瀟茫然地向著樓下走去，不時地還回過頭去看上一眼。這兩個人，怎麼看起來都怪怪的？

  蕭瀟在樓下轉了一大圈兒，終於在天井中一個極不起眼的角落裡找到了楊天。

  楊天正背靠著牆壁坐在一個小板凳上認真地畫著翹角的屋簷，陽光從天上照下來，映得還殘留著水漬的天井亮晶晶的。

  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和昨天的雨水連連剛好相反。

  蕭瀟沒有出聲，她悶不吭聲地走到楊天的旁邊，低著頭靜靜地看著他。

  楊天微微皺著眉毛，輕輕抿著嘴唇，右手靈活地轉動著手腕，運筆如飛。不可否認，不管是什麼時候、什麼場合、什麼角度的楊天都是引人注目的。即使是在這樣陰暗的角落裡，只要他往那兒一坐，也依舊是光芒萬丈。彷彿因為有了他，整個天井都變得美麗了起來。

  也許，根本就不用畫，只要他走到哪裡，哪裡就是一幅畫。

  蕭瀟自上而下地看著他，幾乎忘記了自己……

  楊天就坐在蕭瀟的面前，打從蕭瀟站到他身邊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知道她來了。只是蕭瀟不吭聲，他也就沒有吭聲。

  兩個人都沉默著，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一個看著，一個畫著。

  直到楊天的一幅畫落下了最後的一筆，他才抬起頭來看向蕭瀟。

  “你在找我？”他問，語氣平和，神態自若。

  蕭瀟低著頭在四周看了看，想找個小凳子坐到他的旁邊，但是找了一遍沒有找到，於是乾脆就一彎腰蹲到了他的旁邊。那種姿勢，有些像在上廁所。

  楊天只是淡然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沒嫌棄。

  蕭瀟在他的旁邊蹲好了，歪著腦袋看了看他，說道：“昨晚的事情，你還沒有謝謝我。”

  楊天看了她一會兒，說道：“謝謝。”

  蕭瀟頓了頓，說道：“那天我們在屋裡說的話，全被李紅聽見了。”

  楊天點點頭：“我知道。”

  果然！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蕭瀟吸了一口氣，說道：“那天她躲在外面偷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楊天輕輕地點了點頭：“是的，我一直都知道。”

  蕭瀟一聽就急了：“你知道你還跟個沒事兒人似的？”

  楊天淡定地看她一眼，語氣依舊十分地從容：“那不然怎麼辦？我又不會洗腦。”

  蕭瀟愣愣地看著他：這真的是我一手創造出來的人嗎？為什麼我這麼不瞭解他？

  “楊天……”蕭瀟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忽然就問了一句：“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那一刻，蕭瀟只覺得腦子裡“轟隆”一聲響，什麼都聽不見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突然問出這個問題。

  她搖了搖頭，說道：“你說過，如果我喜歡你，我會死。可是我早就已經喜歡上你了，為什麼我還活得好好的？”

  她的言外之意很明顯，歸根到底就只有一個意思：你是不是在騙我？你是不是在變相地拒絕我？

  如果是，那這個理由可真是爛到家了！

  天井裡麵人來人往，他們兩人，一個坐著，一個蹲著，兩個人貓在陰暗的角落裡看著來來往往的客人們，活像兩個不屬於人世的看客。

  蕭瀟忽然間有些害怕。看著楊天張開了嘴巴，她突然就覺得心慌意亂。

  “你不用說了。”她定定地看著楊天：“我已經不想知道答案了。”

  蕭瀟記得細娘曾經說過，愛情是一個從猜忌到肯定的過程。可是蕭瀟覺得，她和楊天之間的愛情裡只有猜忌，沒有肯定。

  因為愛情是相互的，而她和楊天，似乎並不是。

  從一開始，都是她主動地去關心楊天，主動地去討好楊天，主動地去親近楊天，從一開始……不，從還沒有開始的時候起，她就已經處在了最被動的形勢裡。

  如果沒有答案，會不會比得到答案更舒服一點？這種想法似乎有些自欺欺人，但是她沒有更好的選擇。

  說到底，蕭瀟也不是一個什麼事情都敢去面對的人。

  她嘆了一口氣，轉過頭去看著眼前匆匆而過的人們，說道：“原本，我還想提醒你多注意李紅的，現在看來我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沒有我的提醒，你似乎也並不煳塗，甚至處理起事情來十分地遊刃有餘。”

  這種感覺，說不上來是欣慰還是失落。

  蕭瀟沉默了一會兒，又說道：“有件事情，我想麻煩你。”

  楊天看著她，沒有說話，眼睛裡卻是詢問的目光。不過蕭瀟看著眼前來來往往的客人，並沒有看見。

  “什麼事情？”楊天問道。

  “你有沒有辦法找到楊子懷？”

  “有。”楊天說道。

  短短的一個字，卻叫蕭瀟的心情驟然明朗了幾分，總算是有一個好一點的訊息了。然而，這種心情僅僅只維持了幾秒鐘的時間便陡然消失了，因為她聽見楊天這樣說道：“不過找不到。”

  “找不到？”蕭瀟疑惑地問道：“既然有辦法，為什麼會找不到？”

  “不知道。也許他也是用了什麼辦法躲起來了吧，就好像細娘躲避鬼差那樣。”

  蕭瀟奇怪地看著他，半晌才問道：“楊天，你是不是在我的身上裝了竊聽器了？”

  否則怎麼會對所有的事情都這麼地清楚？

  但隨即她又想到：不對啊，就算是在我身上裝了竊聽器，難道連李紅和肖婷甚至是細娘的身上也被他裝了竊聽器不成？

  以楊天的性格，應該是不可能的。若是換成八卦成性的向晴倒還有些可能。

  楊天微笑地看著她：“怎麼可能。”

  蕭瀟尷尬地笑了笑：“好像是不太可能。”

  天井裡人來人往，走了一撥，又來了另一撥，一撥接著一撥好像永遠沒有盡頭一樣。

  “楊天，你知道無跡嗎？”蕭瀟看著那些人，忽然問道。

  “無跡……”楊天的臉色終於在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變了一變。他看著蕭瀟的眼神忽然間變得有些深邃，他在看著蕭瀟，但蕭瀟總覺得，他透過自己，看到了另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