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夜深了，李重耳盥洗完後，躺在榻上整理心緒。

  今天，他本想去拜訪老上司姜伯熹的，可卻從石元啟那裡聽說，姜將軍已經失蹤多日……

  如今朝堂內外每個權臣都打起暗戰，太多人在這個夜晚不經審問就給抄家丟命，就連蕭道成也被軟禁了。現如今自己兩手空空，更不知道該去找誰。

  幸好沒去找蕭道成……他該慶幸嗎？自己一向遠離政爭，從沒有想過去找什麼靠山，但這一點恰巧成為了他目前的困境——在被確定和這次行刺事件無關後，李重耳就像被遺忘了一樣，再也沒人提起。

  怎麼樣才能見到太后呢？心裡的焦慮又湧上來，堵在了胸間。

  是不是應該回汝南，遠離這是非地，等著戰爭那天以身殉國？

  “對了，現在外面盡是士兵圍著，我哪兒也去不了。”李重耳暗自苦笑。

  他又想起了前往廣陵的高勇他們。也不知道有沒有找到老孟，和……羲瑤。

  羲瑤，我的羲瑤。

  他心裡既痛又暖，痛的是現在不知道她的生死，暖的是她居然一個人千里尋到這裡。

  ……

  李重耳的眼皮慢慢發沉，就連手臂上和肩背上的傷痛，也逐漸感覺不到。

  ……

  “砰砰砰……”

  有人敲門，聲音很輕，但在靜寂的夜晚卻顯得格外清晰。

  “李世子！”有人輕輕喊了一聲，又更大聲地敲了敲門。

  李重耳睜開眼睛。他有點恍惚，以為自己在夢裡。

  “李太守！”

  這一聲“太守”，徹底喚醒了他。

  “誰？”李重耳連忙坐起來披上衣服。

  “李世子請開門，小人蕭衛。”

  ————————————————————

  李重耳穿上靴子，邊走邊繫好衣帶。

  開啟門，站在面前的是個中等身材的男人，他摘掉斗篷上的兜帽，施了一禮，露出一個淡淡地微笑。“蕭衛見過李太守。深夜打擾，還望見諒。”

  蕭衛外貌平平，是那種讓人不容易記住的長相，濃墨一樣的一字眉，給人感覺很踏實老成。但那雙眉下的眼睛卻很有神，眼縫不長，但睫毛又短又密，使得眼睛的線條顯得清晰硬朗。

  李重耳不知道他是怎麼瞞過守衛的，心裡有點猶豫，但還是把他讓進了屋子裡。

  “敢問……你是哪個衙門的？這麼晚是要找我問話的嗎？”李重耳想起了那些深夜被抓的官員們，心裡泛起狐疑。

  “我是蕭左僕射府的管家。”蕭衛並沒有坐下，也沒有在意李重耳驚愕的表情，只是兩手交疊站著，很放鬆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太守大人帶換洗衣服了嗎？”

  李重耳出神地點點頭。

  “換上您最好的衣服，我要帶您去見一個人。”

  “是蕭大人？他要見我？”

  蕭衛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和悅，“這次要見您的還不止是蕭大人。他已經等您很久了，但這裡不便細說。到了之後您就會明白的。”他抬起手繫了系鬆開的帽帶，露出了手背上一對月牙形的傷疤。

  ————————————————————

  驛館院子裡計程車兵們都站的筆直。李重耳和蕭衛從他們身邊經過時，每個人仍舊是一副目不斜視的樣子。李重耳這才反應過來，這些士兵實際上就是蕭府的人。

  蕭道成不是被軟禁了嗎？

  他感到更加困惑了。但卻不再猶豫。

  “無論自己面對的將要是什麼，也總比干等著強。”李重耳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