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激流聚沫(叄)
【叄】
蕭道成在蕭衛的幫助下,脫掉了一隻袖子,坦露出半邊上身。揭掉舊創布,一條寸許長的傷口赫然在目。李重耳是上過戰場的,他一眼就看出這是長刀穿刺造成的,傷口周圍蔓延出碗大的青紫色,腫成一大塊凸起,很明顯這是感染了……
李重耳神色嚴峻地看了看蕭道成。他心裡清楚,受這樣的傷,最終能不能康復得全靠運氣。
“這是前些天在廣陵遇刺時落下的。我明白,照這樣下去,我大概很難捱過這個冬天。”蕭道成停下來,等著蕭衛把他的傷口重新包紮,並穿好衣服。
“事實上,這不是頭一回遇刺了。以前他們沒得手,這次使了一種特別的伎倆,你見識過的——縛魂蠱。”蕭道成停住喘息了一下,“他們找了一個蠢貨,自願種下蠱蟲,從而變得力大無朋,用長刀刺穿了我衣服下的護甲。”
李重耳愕然,“這樣處心積慮地謀劃……”他沒往下說,但心裡已經想到了是誰幹的。
果然,蕭道成接著就說出了答案:“建平王劉景素為了殺掉我,真是費盡了心思。”
“居然用這種東西。”
“利用蠱蟲給我使絆子,不是這一次了。”蕭道成咳嗽了一聲,“屋子外面那些衛兵你見到了吧,和宅院中其他普通家兵不同,他們都來自蕭府特訓的‘昆吾士’。無論我走到哪裡,都會帶上一些。昆吾士忠誠無畏,是我最信賴的近侍。
“然而就在幾個月前,他們全都中了縛魂蠱,被困在蕭府,哪兒也去不了。對此我們束手無策。我這次被行刺,如果當時有他們在,就不會這麼輕易讓刺客得手。”蕭道成停下來,他滿身虛汗,蕭衛上前用帕子擦了擦他的額頭。
蕭道成平復了一下唿吸。“這次多虧你帶來了那張解蠱方子,否則,這些勇士就要老死在蕭府,永遠出不去了。”
李重耳想起昨天宗秀來驛館抄錄走的那份縛魂蠱解方,原來被呈到了這裡。
看到李重耳的神情,蕭道成嘆了口氣:“那個狴犴司官員真是幫了我的大忙。可他把方籤交到這裡後,當天晚上就遇害了。死在了劉景素爪牙的刀下。”
蕭道成說完這些,對蕭衛使了個眼色,指了指不遠處的書案。蕭衛走過去,從一個上鎖的漆匣裡拿出一封信,遞到了李重耳手裡。
“這是今天我剛剛收到的。信來自廣陵。”蕭道成手按在傷處,皺著眉,因為要時刻承受疼痛帶來的不適,他的體力和精力都消耗的很厲害。
“主公,要不您休息一會兒。”蕭衛連忙走上前拿過來一個大靠枕。蕭道成斜躺下來,擺了擺手。“時間不多了,得在他們來之前說完這些。你下去看著,如果他們真的過來,也好及時告知我。”
蕭衛依言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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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耳低頭繼續看那封信——這是一封關於姜伯熹失蹤訊息的信件。李重耳抬頭看了眼蕭道成,他衝自己點了點頭。
信中說姜伯熹確定已被綁架,綁架他的人就是建平王劉景素的黨羽。
“不止是這樣,朝中有一大批官員現在都倒向了劉景素那邊。皇帝遇刺情勢不明,而我的身體狀況惡化……原先那些隱伏的反對勢力和搖擺不定者,現在全都沆瀣一氣,正摩拳擦掌,時機一到便會掀起巨浪!”蕭道成因為激動而停下來大聲的咳嗽。
李重耳走上去,撫著他的背。“我給您到點水。”
蕭道成用帕子掩著嘴,點了點頭。他從枕頭旁邊的錦盒裡取出兩粒藥丸,就著水喝了下去,臉色這才慢慢恢復了一些。“現在內外交困,我等當如何自處啊!”
李重耳皺著眉頭,沉默不語。
“李世子赤誠忠勇,克己奉公,蕭某其實早有耳聞。這次就算你不來,我也打算派人到汝南請你。我希望你能離開地方,到朝中來幫幫我。”蕭道成的眼睛閃著一絲殷切,“只要是兩品以下的,任何官職,你隨便選!”
李重耳兩手收到膝蓋上,他垂下視線,看著榻邊的銅爐。“大人,魏虜就要打過來了。您對此有什麼安排呢?”
蕭道成眼中的殷切凝固住,他馬上明白了李重耳的顧慮。“你放心不下治郡的的安危……可是,現在朝中即將迎來的是一番血雨!我手中僅有的兵力都已各就各位,一個兵卒都沒有空閒下的……原本還有折武營可用,但現在折武營的兵也被劉景素抓在手裡了。”
李重耳的臉繃得緊緊地,他艱難地唿出一口氣。“也就是說,現在朝廷只能自保,而顧不上邊疆了。是這樣嗎?”
蕭道成低下頭,預設了。李重耳心裡不禁苦笑起來,他想起自己路過江乘縣時的遭遇,之後還差點死在一個扈從手裡!原本歷盡艱辛來建康借兵,卻沒想到手裡僅有的那點廂軍部曲,早已經被他人盯上了。實在是造化弄人,時不利兮!
他的心一點點沉下去,飄向無底的黑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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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蕭衛匆匆走進來。“主公,他們來了!”
蕭道成連忙撐起身體,在蕭衛的幫助下穿好外袍。他示意李重耳站起來。“太后和皇帝駕到。”
李重耳大吃一驚。
準備妥一切後,蕭衛按照慣例迴避。
室內只剩下李重耳和蕭道成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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