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金堂血誓(叄)
【叄】
“等一等!”
就在五個人快要走到那兩座珊瑚樹旁邊時,崔築在身後叫住了他們。
“我不記得落下東西啊。”乞元陀帶著一絲不可捉摸的笑轉過身,手卻暗暗握住了刀柄。
“我想問法師一個問題。”崔築看著對面的光頭,“你剛才所談的條件,其實不是為了魏國,對吧?”
“我原本沒有回答您這個問題的必要……”乞元陀再次用手捏了捏唇上兩撇鬍須,“沒錯。和上次不同。這回我是以私人的身份——和您一樣。”
“當真?”
乞元陀無奈地翻了一下眼珠子,“咱們倆都不是靠做順民走到今天的。但如果事事都疑神疑鬼那就什麼也幹不了。”
崔築移動了一下腳,換了個站姿。“我答應你。”他抬了抬下巴,“只要我做了南朝國主,你就是武陵王。”
“那你準備好憑據了嗎?”
“什麼?”崔築有點沒弄明白。
乞元陀攤開手,“你不能只憑這麼一句話就指望我把那東西交給你啊。”他揚起眉毛,“你得立個字據,把我們今天的交易寫下來,然後按上咱們倆的手指印兒……”
“你要我把這事寫下來?!”崔築看著乞元陀,彷彿看著一隻什麼難看的牲畜。
乞元陀抬了下手,接著把自己的話說完:“如果您實現了自己的抱負,然後兌現了諾言,屆時我就毀了這張字據;如果您反悔,那我就把這張紙公諸於眾;假如,我是說假如,您不走運沒有成功,那麼這張字據當然也就沒了意義,它就是一張廢紙。”
崔築的臉色早已經變了,他剛要開口,乞元陀卻又說:“我不著急您立刻答覆。說真的,我不想咱們做完決定再後悔。所以您儘可以再好好考慮考慮,甚至乾脆轟我走——您瞧,我是真心實意的要跟您做這筆交易。”
“我寫。”崔築長唿出一口氣。
乞元陀笑了。他明白,這個人被自己的貪慾折磨已久,現在身心俱疲,只想快點結束這一天。
“叫店夥計拿過來紙筆。”乞元陀扭頭吩咐一旁的紅髮胖子古彥。然後走到崔築身邊,做了個“請”的姿勢,兩人又重新進入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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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築寫好了關於這次交易的全部內容,剛好用完一整張紙。
“印泥在哪兒?”他往桌上看了看,準備按下手指印。
乞元陀從腰裡抽出匕首劃破了中指,鮮血滴在桌子上。“印泥有了。”
崔築面不改色,“你的你自己留著用吧。”說完他也抽出一把刀割破了自己的中指……
“崔大人要小心了,和魏人呆在一起久了,慢慢就會變成魏人的。”乞元陀笑的鬍子顫動起來,“當然,我覺得我更加欣賞您了。”他伸出手就要去拿那張字據,卻被崔築按下了。“慌什麼,法師忘記了一樣東西吧?”
乞元陀大笑起來,他十指交叉相握,轉頭對馭獸者鐵穆勒使了個眼色。鐵穆勒站定,張開濃須掩蓋著的嘴巴,然後伸出手往嘴裡探去。
崔築困惑地看著,但下一刻他的表情就凝固了——只見鐵穆勒像變戲法一樣,從嘴巴頰腮處捏出一個蠶豆大小的橢圓形“礫石”,接著又是一個……一共取出來六顆!這些“石頭”呈現出淺淺的灰藍色,光滑細長。
鐵穆勒手裡託著這六枚晶瑩剔透的小“石子”,慢慢送到崔築面前。
“這……”崔築疑疑惑惑,沒有接。
“這就是您要的。”乞元陀拿起一枚“石子”,慢慢把它對準燭火。燈光透過那顆“石子”,隱約有紋路顯示出來。崔築湊近細看,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微微蠕動。
“拿回去泡進溫水,四十天……不,現在還剩三十一天了,之後您就得到它們了。但人總會有粗心的時候,為了防止在這種天氣裡凍結或者因為水太燙被煮熟,我建議把它們放在嘴裡。當然了,這項差事您可以找別人來完成。”乞元陀捻起鬍鬚笑了笑,又把那玩意兒重新放回去。“有一條您要切記:在它們鑽出來之前,千萬不能放在腐肉上……除非是您選定的。”他閉上眼睛,彷彿在想象一個美輪美奐的場景,“等這些漂亮的小東西長得又肥又大,懶於覓食的時候,您就可以洗乾淨臉,再找個沒人看見的地方,把它們放在您的額頭上或顴骨上,還有……”
“好了。”崔築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這些我都知道。”他拿出一隻事先準備好的蔑盒,又掏出一塊手帕,小心翼翼地包起那六枚“石子”,放進蔑盒,然後揣進懷裡。
鐵穆勒怪聲怪氣地安慰道:“它們很結實的,崔大人不用太擔心。當然,用力咬就不行了。不過這東西沒毒,我就吞過一個。”
話音一落,其他人哈哈大笑……
然而不等笑聲落下,“嗖!”一隻箭射過來,正中鐵穆勒額頭上那張骷髏圖案的眉心,箭頭穿透腦袋從後腦射出,擦著乞元陀的耳朵釘在他身後的一副字畫上。鐵穆勒兩手扯掉了身邊的隔簾,“咕咚”一聲栽倒在地。
“崔築!你這個陰險小人!”乞元陀大吃一驚,勐然上前扼住了崔築的喉嚨。
“放開!不是我……”最後一個“我”字幾乎發不出聲了,崔築只好伸手去摸腰裡的刀,但他的兩手立刻被獨耳猢猻舍匐羅扭到了背後。
“是檀敬!”古彥終於看清了來人,大喊一聲。
乞元陀這才丟下崔築,抽出一把長彎刀斬滅了離自己最近的燈燭。
“這個臭娘們!真是陰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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