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

  酒菜很快端了上來，鋪滿了兩張桌子。崔築和乞元陀對坐一桌，另外四名胡人坐了一桌。上齊菜餚以後，店夥計很識趣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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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大人，這酒真不錯。可你只喝了兩杯。”

  “崔某不勝酒力。再多喝一杯，咱們的生意就談不成了。”崔築實話實說。

  “既然如此，那我們不如這就開始……因為再喝下去，確實要談不成了。”乞元陀伸出兩手的中指和食指揉了揉太陽穴，晃了晃微醺的腦袋。

  崔築聽後笑起來，之後又收斂了笑容。“我現在是孤身一人坐在這裡，出於公平……”他看了看旁邊一桌的四個胡人。

  乞元陀眯起眼睛，扭頭對那四名手下說：“你們的嚼飯聲音太大，影響了崔大人的食慾。都下去吧。”

  那四個胡人相互看了一眼，依令退出去了。

  “知道我最不喜歡你們漢人哪一點嗎？遇事總是多疑，卻又疑不到點子上。”乞元陀打了個飽嗝。

  “說話小心一點兒。”崔築冷冷地看著他，“再說我根本不關心你喜歡誰、不喜歡誰。”

  乞元陀兩手抬了抬，表示投降。

  他現在在劉宋國土，而且完全不知道崔築過來時帶了多少人。自己不是年輕氣盛的毛孩子，犯不著因為這個攪黃了生意。

  崔築拿起巾帕擦了擦手，“說吧，你要多少錢。”

  “錢？我不需要。那只不過是一堆碎銅。”

  “你如果要黃金的話，我……”

  “我也不喜歡金子，那玩意兒只適合女人用來裝飾腦袋和手指。”乞元陀轉著手裡的切肉刀，眼睛看著盤子裡的羊腿。

  崔築垂下視線冷笑了一下。他明白，不愛金子的人才是最有野心的。

  他往前傾了一下身子，盯著乞元陀的臉：“那你要什麼？”

  “一個郡。”乞元陀臉上露出笑，那雙灰綠色的眼珠子像貓兒一樣。

  崔築似乎有點明白了，他早該料到的。就像幾百年前的秦和趙：一塊和氏璧，換取一些城池……

  “那麼乞元法師，您看上了哪個郡呢？”崔築猜想很可能是南陽或者魏興，這兩個郡緊靠邊界，不但是咽喉要塞，而且土地肥沃、人口眾多，得到了它們魏國將如虎添翼。

  “武陵郡。”乞元陀認真地看著崔築，不像是開玩笑。

  崔築卻愣住了。

  “怎麼，您沒聽說過這個地方嗎？那兒山水絕美，很適合歸隱田園。”

  “你是在耍我？”崔築眼底的肌肉微微抖動，“或許你真的喜歡這個……武陵郡，但我知道你絕不是為了歸隱田園。”

  “魔尊在上！”乞元陀換上一副驚訝的表情，“當然不是為了過狗屁的田園日子！”他上下打量著崔築，“你居然對你將要得到的國家這麼不瞭解……嘖嘖。”他嘴裡發出喚狗一樣的聲音，“我是為了那兒的一個部族，一個擁有無窮神力的部族。我是做什麼的？巫師，我想要控制、統御天下所有巫部，武陵山恰好有這麼一個，我想從那兒開始——這就是我的目的。”

  “無窮神力？巫部？你以為我是三歲孩子？”

  不等崔築說完，乞元陀就把手裡的切肉刀重重地插入那隻羊腿，崔築的無知把他給驚到了。來之前他曾擔心對方瞭解的太多而不肯合作，但現在看來，一丁點不懂也是個麻煩。

  乞元陀不是個有耐心的人，加上喝了點酒，他的光頭看起來通紅，頭皮上刺的那叢火焰就像要燃燒起來，但他說話語氣聽起來卻更加冷靜。

  “買賣通常只分兩種，一種出於對金錢的渴求，而另一種就像你我這樣，出於相互的需求。不論哪種買賣，首先是要建立在彼此的信任上，您說對嗎崔大人？”

  “如果我不答應呢？”崔築性格多疑，儘管他完全不瞭解乞元陀真正的目的，但他也不是傻子，認定了乞元陀有別的圖謀。

  而乞元陀卻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了。他慢慢站起身，俯視著崔築的臉。“今天，您來到這兒是因為看出了那小東西的價值，那麼就要準備好用來得到它所支付的籌碼。否則，您就不是來做交易的，而很有可能是來……打劫的。那我幹嘛還要呆在這裡？等著被搶嗎？”乞元陀已經對崔築的優柔寡斷忍無可忍，但依然不想撕破臉。

  他直起身子，一邊穿外袍，一邊直勾勾地盯著崔築，“您浪費了我一整天的時間。”他低頭扣上腰帶，“儘管我很不愉快，但我仍然要謝謝您的這頓飯。”

  乞元陀撩開隔簾，拍了下手，四個手下靠過來。跟著乞元陀，頭也不回地往門口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