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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河鎮屠奸(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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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叄】

  ……崔築跳出窗子,雙腳踩在地面上的一霎那,幾乎亢奮地掉下淚來。

  他快步往客棧外走,那些抄著兵器的客棧打手只是斜眼看了看他。儘管如此,崔築還是本能地摸了摸腰裡的兵器和懷裡的那幾枚“石子”。

  終於看到馬車了,崔築加快腳步。“快,進城!”他口中一邊催促著一邊跳上馬車。必須儘早回去,否則那些守城計程車兵一旦醒過來可就糟了。

  車伕抱著手臂坐在車轅上,低著頭默不作聲。

  “哎!別睡了!”崔築掀開車簾,拍了拍那車伕的肩膀。

  結果那人卻把手裡的馬鞭遠遠一拋,轉過身掀掉頭上的斗笠。

  車上掛的風燈不夠明亮,但崔築仍舊看得清清楚楚,這人根本不是車伕!

  ——是年九,不過崔築並不認得。

  他大吃一驚,伸手就要拔刀,但手腕卻讓年九死死扣住,刀被硬生生推回了鞘裡。他又用左手去取匕首,但一摸靴筒,卻是空的。驚慌之下,脖子上立刻覺得涼絲絲——原來匕首已被對方抓在手裡,刀尖正抵著自己的咽喉呢!

  崔築瞪著年九,努力鎮定心神。“這裡面一定有什麼誤會,我這就給你解釋。”

  他看到了年九的胡人面孔,誤以為對方是乞元陀一夥的。“剛才我們交易時被人偷襲,他們現在的處境很危險,我突圍出來就是為叫人的。我覺得你現在應該趕緊去支援一下,如果怕來不及,咱們兩個這就一起返回……”

  “把東西拿出來。”

  聽到對方的漢話完全沒有口音,崔築有點驚訝。“什麼東西?”他一邊裝傻,一邊苦思對策,左手慢慢摸向後腰。

  年九根本就不給他反應的時間,電光火石之間,崔築只覺得左手腕劇痛。“啊呀——”他叫出了聲,手上鮮血淋漓。腕筋被挑斷了!

  “把你交易到的東西拿出來。”年九的語氣仍舊是老樣子,他攥起崔築的右手,慢慢地擰過來,“你自己拿,還是讓我再割了你這隻手的腕筋,親自拿?”

  年九腕力驚人,崔築痛苦不堪,咬牙切齒地點了點頭。

  手總算被放開,崔築抖抖索索地拿出那隻小蔑盒,儘管不情願,但還是遞了過去。

  年九接過來,用拇指推開蔑盒上的搭扣,掀開一看立刻呆住。儘管這六枚“小石子”被手帕半掩著,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東西是什麼——鏡蛾的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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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年九愣神的工夫,崔築抬起腳把他踢下了車,捉住韁繩就要駕車跑。但年九反應也快,就在馬車起動的一霎那,伸手扒住車沿又翻身上來了,同時又一腳把崔築踹了下去。

  崔築連翻了幾個跟頭才停下,氣喘吁吁地站起身。

  年九已經馭停馬車跳下來,一步步走近他。

  崔築的小聰明平時都用在了別處,武藝早就荒廢了。他無奈地拔出刀,心裡卻根本沒有鬥志,語氣也就跟著軟了。“我、我和胡人沒有過節,東西我已經交給你了,放我一馬。”

  年九把蔑盒裡的鏡蛾卵倒在地上,用腳踩得粉碎。“你要這東西做什麼?打算給誰用?”他扔掉手裡的盒子,直勾勾看著崔築,繼續往前走。

  “我、我可以給你錢!”崔築往後退了兩步,手腕的傷痛讓他說話有點結巴。“你可能不瞭解……我家資萬貫,出身鉅富……”

  年九停下了,但他只是伸出腳,碾碎了一枚剛才從車上掉落的蟲卵,然後雙臂一晃,手裡多了兩把長匕首,邁開腿又一步步逼近。

  崔築雙膝一彎,跪在了地上。“你讓我活命,我的家財全都是你的!”

  “起來!”年九大喝一聲,“沒種!真是漢人的恥辱。”

  崔築不想就這麼死,自己的偉大抱負不能還沒開始就隕落。尊嚴、骨氣算得了什麼,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但現在冷不丁被一個胡人這樣罵,多少讓他有點不知所措。

  年九走過來一腳把他踢翻,厭惡地看著他。“你這種敗類,對付同族可是不擇手段,但面對外敵時就立刻變成慫包。”

  “你、你聽我說。”崔築把刀扔掉,他滿腦子想得都是如何活命,對年九的挖苦根本沒心思細琢磨。“你、你知道嗎,建平王劉景素馬上就要成為皇帝了,這人嗜殺好戰且瞧不起各胡部,甚至北魏的漢民他也憎恨!他、他一旦做穩了皇帝之位,必定會和北方勢如水火。”崔築嚥了口唾沫,急切地說,“我和他就完全不同了,我對胡人是很有好感的!我有一個計劃——”他抬頭看著年九,讓自己的表情儘量顯得真誠,“我的身形、年齡和劉景素很相似。我能代替他……你懂我的意思吧?只要我成功,絕不會忘了你的恩情!我、我會把國土分你一半,你我共掌社稷!怎麼樣?”

  年九看著他,一動也不動。

  “你不相信嗎?我說的都是實情。”崔築從袖子裡摸出那張字據,“你看、看,這上面有我和乞元法師的血手印。這張紙我們各有一份,以表誠摯。”即便在這個時候,崔築也不忘了扯謊,“我可以再在這張字據上添上兩行,把你的名字和所提條件一一加上,我……”

  崔築話還沒說完,匕首已經捅入了他頭頂的百會穴。刀刃轉動,崔築因為腦部受損,身體奇怪地抖動起來,像發了癲癇。年九側過身,拔出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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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沫從崔築的口鼻裡噴出來,噴完了白色,就開始噴紅色——那是被咬斷的舌頭流出的血。

  “哧嗵”一聲,崔築終於栽倒在地上,身體卻仍然抖個不停。

  年九蹲下身,從他手裡扯過那張字據。

  “崔大人,你面前的可不是胡人。我叫年九。”他把字據摺好揣進懷裡,“在我成為年九之前,我是狴犴司的前任左少卿,墨衍。”

  ……崔築總算停止了抖動,又抽搐兩下,徹底沒了聲息。

  而年九,早已經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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