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齋堂餘燼(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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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裴夫人!”因為太驚愕,寺院方丈的聲音聽起來都變了。

  裴惠卿連忙快步走過去,顏青颺和墨宇對視一眼,兩人也跟上去了。

  倉儲房的一角被清理乾淨,燒燬的地板也被一一揭去,地面一塊被燒的烏黑變形的鐵門露了出來。

  “撬開它!”裴惠卿命令道。

  馬上有僧人拿著撬棍過來,合力撬開了鐵門。周圍有驚唿聲發出來——一條樓梯通往地底,裡面黑洞洞,像是個地窖。

  “法師,您在寺院裡多久了?”墨宇問那個老方丈。

  “已經,已經將近三十年了……”

  “三十年,你居然不知道這裡有個地窖嗎?”

  “老衲對此的確一無所知。阿彌陀佛!”老方丈垂首合掌。

  “那一百二十名消失的寺僧一定知道,包括那位同樣不見蹤影的住持。”顏青颺提醒墨宇。

  “拿火把來!”裴惠卿挽起袖子吩咐。

  “要我們和你一起下去嗎?”顏青颺看了看黑暗的樓梯口。

  “好的。”裴惠卿接過火把,提著裙子就要下去。

  “我第一個吧。”墨宇覺得裡面可能會有屍體一類的。

  “別太小瞧女人。”裴惠卿一口拒絕,率先下了樓梯。

  顏青颺和墨宇互相看了看,也跟著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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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窖龐大的令人瞠目,這其實就是一間建在地下的巨廳。但裡面空空蕩蕩。

  “這,什麼也沒有啊?”墨宇點燃了內壁上所有的火把,看著這空空如也的巨大廳堂。他的聲音一落,回聲把自己下了一跳。

  “這裡究竟是做什麼用的?”顏青颺撿起地面掉落的一根孤零零的皮繩,放在火把下仔細的看。

  “這裡是蕭府的私人武庫。”裴慧卿的語氣冷冷地,“都運走了。”

  “武、武庫?”墨宇驚愕。

  “蕭府的所有本錢都在這個地窖裡。現在已經全部運走了。”裴慧卿話語裡帶著憤怒,“這老瘸子居然瞞著我。可惡!”她想起管家蕭全來,這些大概他早已經計劃好了。

  “你怎麼知道是運走的,不是盜走的?”顏青颺想起了那把火。

  “寺院裡的府兵都不在了,就不是被盜。”裴惠卿深深吸了口氣,“蕭府派了一名家將扮作住持、一百二名府兵扮作和尚,在法圓寺住了快一年,就是為看著這個地方。現在武器移走,他們自然也就沒必要留在這兒了。”

  “原來傳說蕭府在法圓寺藏匿著私兵,指的是兵器。”顏青颺喃喃地說。

  “武器移走了?移到哪裡?”墨宇舉著火把,一陣風灌進來,煙火燻的他偏了偏腦袋。

  “查一查老瘸子,大概就知道了。”黑暗中,裴惠卿盯著墨宇被火把映照的俊臉。

  墨宇連忙把視線轉到別處。

  “還有件事。”裴惠卿看向顏青颺,“那個蠻女也不見了。”

  “什麼?!”顏青颺的聲音很大,大廳裡回聲高亢。“你怎麼不早說?”

  “不過是個蠻女……有那麼重要麼。”裴惠卿有點不解。

  顏青颺呆呆地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他對墨宇說:“走吧,我們一起去找墨大哥。”

  “你也去嗎?”

  “是的。”顏青颺咬了咬牙,眼睛裡滿是嘲諷。“咱們可能都被耍了。”

  “那這次失火……”

  “大齋堂遠離正殿和禪房,孤零零位於寺院一角,即便燒光了也損失不了什麼。除了自己人放火,誰會這麼‘仁慈’?姜左軍、蠻女,還有這批武器,究竟是不是一撥人乾的,我們還得查查。”顏青颺看了看裴惠卿。

  “我什麼都不知道。”裴惠卿嘆了口氣,“我算個局外人了,能活著就是萬幸。”

  “我們為什麼不去蕭府,揪住那個老管家問清楚?”

  “問他嗎?這事交給裴夫人吧。咱們去見見蕭左僕射!”顏青颺忽然笑起來,“建平王謀反一案已結,是該見見蕭大人了,他還沒付我報酬呢。”

  說完,他示意墨宇跟上,兩人一同走出了這個地下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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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宸弟呢?”

  “對了,他不能跟我們進城,他有更重要的事得辦。”顏青颺走出大齋堂,用眼睛往四周搜尋。“墨宸!”

  墨宸剛去僧醫那裡換藥包紮完,正往這裡走。“你們幹什麼去了?”

  “我們馬上就要離開這兒了。”顏青颺笑了笑,“你也是。”

  “好啊,這兒多悶啊,我正巴不得走。”墨宸高興極了,“咱們去哪兒,找我哥嗎?”

  “你去梅妝觀,師傅在那裡等著你呢。”他們一邊說話一邊往禪房走。

  “真的?”墨宸立刻來了精神,“是要正式拜師了嗎?”

  顏青颺點點頭。

  “可……我還沒有準備拜師禮呢。”墨宸想起自己包袱裡還有一些錢。

  顏青颺大笑起來,“你想的太多了。什麼都不用準備,師傅他老人家不喜歡那套。”

  “那你們去找我哥嗎?”

  “是啊,出了這麼大的岔子。”墨宇垂頭喪氣地說,“順便把馮順也一起帶走。”

  “不提他我都快忘了。”顏青颺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交給墨宸,“這裡面有我從馮順後背上抄下的符文,你把它拿給師傅。”

  “那馮順後背的刺青……”

  “我已經找人用藥除掉了。他‘背’著那東西遲早要丟掉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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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裡瀰漫著冷冽的寒氣,路上的泥土凍得硬硬的,晨霧還沒完全散開。

  顏青颺、墨宇、馮順、檀敬騎著馬,墨宸則駕著馬車,幾人出了法圓寺,在岔路口分別。

  “檀中使,別忘了咱們的約定。”顏青颺對檀敬抱了抱拳。

  “當然不會忘。你也要記得你的承諾。”檀敬瞥了一眼墨宸腰裡別的詭攜。

  墨宸正坐在馬車上,聽到檀敬話後晃了晃趕馬的馬鞭。“你就放心吧。”他左臂傷重,騎馬反倒不方便,墨宇一定要讓他駕一輛車。

  馮順似乎很是不捨,對著墨宸比劃了好一番。然後又拿出墨宸送給他的鉛槧,拍了拍。眼眶居然紅了。墨宸為了救馮順差點丟了命,這啞巴雖然不會說話,心裡什麼都懂。

  墨宸也有點激動,他張了張嘴,強嚥了口唾沫,這才終於平復住語調。“那東西不值什麼,你喜歡就好……你,你也多保重。”

  馮順想了想,用鉛槧寫了一行字拿給墨宸看。

  墨宸接過來,看了以後又默默還給他,笑了笑,鼻子卻有點發酸。

  墨宇好奇地問墨宸:“他寫了些什麼?”

  “他在上面說……”墨宸深深吸了口氣,“他說他兒子如果活著,和我們年齡都差不多。”

  “他有過家室?”

  “應該是這樣。”

  “大概是個苦命人。”墨宇看向馮順。

  ——這白髮蒼蒼的啞巴,早已經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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