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叄】

  昨天后晌，墨宇按照墨騫的吩咐把姜伯熹送到了法圓寺。老將軍的傷見好了些，氣色也恢復了很多，晚飯後還跟墨宸下棋呢。

  到了凌晨，顏青颺三人綁著乞元陀他們從漕河鎮回來後，墨宇還專門到姜伯熹的住處檢視了一下，他睡的好好的，鼾聲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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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如死了算了。”墨宇看著屋內的狼藉和空蕩蕩的床榻，兩眼發直，伸手去摸腰裡的刀。

  墨宸撲過去緊緊抱著墨宇的胳膊，眼睛裡滿是擔憂。

  墨宇臉色蒼白，聲音沙啞。“我、我該怎麼跟大哥交代？”

  “這是我的錯。”顏青颺喃喃地說，“是我讓所有人都去救火的。”他看著打翻的花瓶和丟棄在地上的被褥，“我太蠢了，怎麼就忘了這裡？”顏青颺握緊拳頭重重砸在桌子上。

  “這麼看來，大齋堂燒起的那把火，不是舍匐羅放的……”檀敬一屁股坐下來，瞪著桌上的紗燈發呆。

  “對啊。如果是舍匐羅，一定會燒掉正殿或者藏經閣之類更顯眼的地方。”顏青颺忽然怒吼一聲：“封鎖寺院！一個個查！”

  墨宇也明白過來，“來人！”他一腳踹開禪房的門，衝著寺院大吼：“快來人！”

  兩名衙吏小跑著過來，“墨大人，您有什麼吩咐？”

  “封鎖寺院全部出口，集合所有寺僧衙吏，到大殿集合！快！”

  “我這就去蕭府一趟。”顏青颺憤怒地說，“這裡是他們的地盤，曾跟我說絕對安全！”他早該料到，天底下哪有絕對安全的地方？法圓寺說不定就一直藏著內奸！

  顏青颺剛走到門口，寺院方丈匆匆趕過來。“顏少俠，裴夫人來訪，她正到處找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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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惠卿沒有施粉，面容看起來有些憔悴。可顏青颺滿腹心事，根本沒功夫細想。

  “法圓寺有內奸，你知道嗎？”顏青颺因為生氣，眼睛裡盡是寒光。

  裴惠卿聽了以後很詫異，“不可能。”

  “就在剛剛，我們這裡失蹤了一個人！”

  “失蹤？”

  “初步懷疑是遭人劫持。有人燒了大齋堂！”

  “大齋堂？”裴惠卿臉色變了。

  顏青颺看出了端倪，“那裡有什麼？”

  裴慧卿面孔慘白，她一時忘了自己跑來的目的，張皇失措地站起身。“快！我們快去大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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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寺僧都被墨宇招到了大殿裡，寺院裡顯得空空蕩蕩。

  他們倆來到大齋堂前，搶救出的桌案枰榻垛疊在院子裡，鍋碗壇灶堆在廊下，米缸和醃菜罈子也都擠擠挨挨地擺放著。

  顏青颺和裴惠卿邁過鋪在地上的一件件雜物，來到被火燻烤的烏黑的主廳。

  窗欞燒破了，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滿地灰燼亂鬥。裴慧卿的裙子連蹭帶染，變得髒汙不堪，但她顧不上這些，只是急急忙忙去找倉儲房。

  倉儲房燒塌了一部分，地上掉落了許多還有餘熱的木椽和瓦片。“小心！”顏青颺一把拉住裴惠卿，幾片碎瓦從頭頂落下，掉在她的裙裾旁邊。

  “你在找什麼？”顏青颺忍不住了。他四下打量，這間屋子損毀最嚴重，起火的源頭應該就在這裡。

  裴慧卿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走到一處被瓦礫覆蓋的地方，開始伸手搬上面一截被燒成炭的木樑。

  “啊！”裴惠卿勐縮回手，她被燙了一下。

  “我去叫人吧。”顏青颺撩起袍擺，走出去喊人了。

  片刻後，墨宇帶著一些僧人過來，開始清理倉儲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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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邊查的怎麼樣了？”顏青颺問墨宇。

  “寺院一共五百寺僧，現在只剩下三百八十名。”墨宇看著那些搬運瓦礫的僧人，臉上盡是茫然和疲憊。“缺的人裡，包括一位年輕的住持。”

  “少了一百二十人？！”顏青颺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諷刺，他看著不遠處緊盯著那堆瓦礫的裴惠卿，冷冷地笑了笑。“這幫權貴，究竟在玩兒什麼呢？”

  “我現在對他們誰也信不過。”墨宇眼睛裡滿是焦慮，“不能再在這裡浪費時間了，我要回輔盛驛，把這些都告訴大哥。”

  “咱們再多呆一會兒，看看他們究竟在找什麼。”

  顏青颺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他大步走到裴惠卿身邊。“你來這裡是要告訴我什麼事吧？”

  裴惠卿轉過身，“你知道嗎？昨夜鸞兒也險些遇害。”她仍舊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幸好我按你的囑咐，事先把他轉移到了別處。但他原先住的臥房失火了……”裴惠卿痛苦地閉了閉眼睛，聲音顫抖著，“已經是第三次了，他們還是不肯放過他！”她伸手抓著顏青颺的衣服，“你答應過我的，說話要算數！”

  顏青颺皺著眉看著她，有點不忍心，但還是字字清晰。“夫人，我說過我會保護蕭鸞，不讓他受到傷害，你放心，我決不食言。”

  “幫我找出害他的人，殺了他。”裴惠卿懇切地看著他，“算我求你！”

  “你太高看我了。”顏青颺垂下視線，“我沒有這個能耐。”他真的不想摻於他們的事。

  “我知道你能查出來的！我知道你可以，你連建平王的事都能查，為什麼這件事就不行！”

  “劉景素用巫蠱作亂，人人得而誅之。但你們蕭家的事，我看不清對錯……”顏青颺往後退了一步，和裴惠卿拉開距離。“你心裡藏著的那個秘密，如果不告訴我，我就沒法全力以赴做任何事。更何況蕭鸞也殺了很多人，他樹敵不少，即便這次查出縱火的兇手，以後可能還會有。”

  “藉口！”

  “我只是一介江湖草莽，無法左右你們的大局。”

  裴惠卿眼眶紅了，“你還是那一套！你，你什麼都不懂。”她的眼淚掉下來。

  “我是不懂，所以我才要你告訴我！”

  “我不能說。”裴惠卿緊緊地閉上眼睛。

  “我不是刑獄官，我沒法不帶個人情感或者喜好去調查。”顏青颺心軟了，他不喜歡蕭鸞，但很欣賞裴慧卿。“你為什麼不去找墨騫？”

  “已經去過了。”裴惠卿落寞地擦了擦淚，“他和你一樣。不，他更冷酷。”眼淚又湧上來，“我甚至……甚至想過……”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湧出來，打溼了長長的雙睫。

  “這樣好了。”顏青颺掏出帕子遞過去，示意她擦擦淚。“等我辦完手頭的事，立刻帶蕭鸞離開。”

  “去哪兒？”

  “雲夢山。”

  “也好……那，那他什麼時候能回來？”

  “等到你認為安全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