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午飯時間，墨騫、顏青颺、年九和墨宇，四人圍坐在燈籠鋪樓上的桌子旁邊。

  “都是家常飯，諸位不要嫌棄。”老店主端上來米飯和幾樣葷素小菜。

  “老伯，這兩天我們可沒少打擾您，墨騫在此謝過了。”墨騫從懷裡掏出一些錢交給那位老人家，“我們吃完飯就要離開了，這是這兩天的食宿錢。”

  “哪裡用的了這麼多。您太客氣了。”老人嫌多，無論如何不肯收。

  墨騫想了想，“錢您一定收下，要不我再麻煩您一件事：幫我們往城南新開的‘錦月酒家’送一對大紅燈籠，這樣總行了吧。”

  老人笑了，“好好，我一定為您選一對最大最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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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店主下樓以後，眾人並不急著吃飯，而是不約而同地從窗子往街對面看。

  ——趙記醫館的門仍舊緊緊鎖著，旁邊趙記生藥鋪倒是開著，但那架勢卻像是準備關張。趙菘苓正踩在梯子上，往下摘那面他擦了無數回的匾額。

  “夥計，買藥……”一個主僱上門了。

  “您去別處吧。這裡今後不開了。”

  “為何？”那人一時還不想走。

  “等見著掌櫃，你自己問他好了。”趙菘苓不再理會那人，他揉了揉紅腫的眼睛，把匾額扔進屋子裡，又把梯子搬到醫館門廊下，把那塊匾也摘了下來。

  “掌櫃？”趙菘苓心想，“你們恐怕再也見不著了！”他夾著扁扔進屋，“哐當”一聲，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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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敗類！”趙菘苓抱著頭，靠著櫃檯，慢慢坐到地上，小聲嗚咽著……片刻後，他站起身擦擦眼淚，返回了裡間。

  屋子裡藤筐蒲包堆疊，擺放著各種雜物。最裡面也是最昏暗的角落，是一張舊席子，那是趙菘苓睡覺的地方，也是他從小到大，僅有的屬於自己的空間。即便如此，這塊地方偶爾還要充作公用，在白天被睡眠不足的趙莨芪霸佔。

  席子上面沒鋪褥子，只有一條當年從武川就帶在身邊的舊胡毯；一條舊棉被補丁摞補丁，但疊得整整齊齊。除此外就是幾本藥書和當做枕頭用的小包袱，包著他幾件洗乾淨的衣服——這些就是趙菘苓的全部家當了。

  他從雜物堆裡翻出一隻舊藤箱，把包袱和書全都裝進去。然後靜靜地抱著膝蓋坐在席子上。墨騫讓他等一個人，但整個藥鋪裡他哪也不願意呆，只好蜷縮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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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墨騫，從懷裡掏出三份供錄，放在桌上。

  “你們邊吃邊把這些看看。我希望你們一定都看一下。”墨騫長唿出一口氣，這才拿起筷子。

  “我早就等著這一刻呢。”顏青颺搓搓手，率先拿起一份供錄。

  “馮順呢？”墨宇手裡捏起另一份。

  “這不，來了！”顏青颺看著街對面。

  馮順慢慢走到原先的藥鋪門口，怔怔地看著屋門，他走上前，想要敲門，但手卻停在半空中。過了一會兒，馮順退後幾步，坐在臺階上，垂著腦袋。

  “他要幹什麼？”墨宇有點奇怪。

  “去找他後半生的指靠。”墨騫夾了一口菜，“給他一點平復心情的時間。”

  年九、顏青颺和墨宇，手裡各自拿著一份供錄，嘴裡嚼著飯，眼睛緊緊盯著紙。他們越來越被上面的內容吸引，最後索性放下筷子，專心致志地看起來。

  ……

  街對面的馮順從臺階上慢慢站起身，擤了擤鼻涕，又擦乾淨臉上的淚。他面對著藥鋪的門站定，牽了牽衣襟，抹平每一個褶皺，把頭抬得高高的，然後敲了敲門。

  門開了。

  十年過去，父子倆終於再次相見。

  “六兒。”馮順的嘴巴動了動，沒有聲音發出來，但趙菘苓一眼就看出他說的是什麼。

  “爹！”趙菘苓跪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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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對面的燈籠鋪。眾人互相交換著看完了手裡的供錄，室內的氣氛變得異常凝重。

  過了片刻，年九把手裡的供錄擱下，開始吃飯。“青颺，我記得你曾說過，一年前在乞元陀軍營裡見過趙敏仁。”

  “沒錯。我還被他的蒙魂散藥倒過。”顏青颺端起碗，拿起筷子。“飯菜都快涼了，大家吃飯。邊吃邊聊。”

  ——三份供錄，加上顏青颺看似輕鬆的講述，讓這一樁樁由巫蠱引出的罪惡，漸漸顯出它完整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