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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禍·匿伏者(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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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叄】

  檀敬驚愕地聽完顏青颺的描述,許久不發一語。她把手放到腰間,摸了摸藏著的那副卷軸。“我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你來這兒究竟要查什麼?”顏青颺覺得她來此的目的大概不止為了救人。

  “我身上有一副畫,是前些天屬下們從京兆王府弄來的。那副畫上是個猴麵人。”

  “無支祁?”

  “果然有這個人,是不是?”檀敬眼睛一亮。

  “當然,他三個月前還來過軍營,給乞元陀的法器加授法印,其實不過是要交給他一些蠱蟲罷了,然後再拿走一筆錢。”

  “真的有這種人……”檀敬仰起頭,長嘆了一聲,“頂著假臉生活。”

  “你只為查屍生花嗎?那代價可有點大。”顏青颺想起了檀敬那兩名被狼吃掉的手下。

  “我原本是奉命調查京兆王的,一些重要的線索卻把我引到了這些祀魔教眾身上。”檀敬表情凝重,“之前這幫人一直被藏在婁延壽大營裡,他們冒充粟特醫工和火天神教徒,頻繁同京兆王府來往。為了獲取京兆王的某些罪證,我打算活捉乞元陀,可不但沒成功,還暴露了自己。

  “等我再回頭找他們時,發現這些祀魔教徒已經被轉移了地點。幾個月前我才知道這個兵寨的位置,於是便安插進了兩個手下。但你都看到了,我又失敗了。”檀敬的聲音哽咽起來,“他們都是好樣的,是我太急於求成。”她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我已經把所有都告訴了你。那麼,顏青颺,你呆在這兒又是為了什麼?”

  “我在替一位前輩做探子。不過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自己——平淡日子過膩了,再加上愛抱打不平、忍不住管點閒事。”顏青颺笑了笑,“總之一句兩句說不清,日後有機會我再告訴你吧。”顏青颺搓了搓手,然後指了指天色,“你也打算匿伏在這裡不走了?”

  檀敬唿出一口氣,鄭重地看著他,“我該怎麼才能從這兒出去,都聽你的了。”

  “得先把梯子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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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青颺和檀敬重新搬來了梯子。

  “為什麼要幫我?”檀敬看著顏青颺,眼睛裡滿是感激。

  “很多原因。”顏青颺笑了笑,“無聊啊、同情心啊、對這裡的厭煩啊……我還能再說幾十條。但咱們真的沒時間了。”他把梯子豎起來,“你先上去。”

  檀敬攀上了圍牆,“你是漢人嗎?”

  “是啊。”顏青颺把梯子遞給檀敬,自己後退幾步衝過來,也躍上圍牆。“我在這兒可不叫顏青颺。”

  “當然得這樣。”

  顏青颺和檀敬合力把梯子搭好,做了個簡單的橋樑。“到兵寨外萬不可停留,立刻往東跑,儘量別和遇到的狼糾纏。如果你能活著並堅持跑夠一刻,就可以看到一條河,這裡的狼基本上不渡水。”

  “基本上?”

  “那條河能幫你甩掉群狼的追蹤,即便有跟到對岸的,你拼一下大概也能活了。”

  “大概能活?”

  顏青颺兩手叉腰,“這是準備逃命,不是在你家後花園散步,怎麼可能沒危險。”

  “可你給我帶的這條路,聽起來像是換了個死法。”

  “那你有更好的主意嗎?”

  “好吧。”檀敬深吸一口氣,“你接著往下說。”

  “泅過那條河以後……”顏青颺停了一下,“你會不會鳧水?”

  “不會。”

  “怎麼不早說?”顏青颺睜圓了眼睛,“你打算淹死嗎?”

  “是你剛才說不可能沒危險的。”

  “我……”顏青颺扶了扶額頭,“算了。你等一下。”他跳下牆,跑進廚房裡。一陣翻找東西的聲音後,他捧著幾個曬乾的瓢瓜和葫蘆返回來,用地上剩餘的繩子綁成一串。“把這個系在腰裡。”

  “就算我這回能活著回去,也不知道該不該謝你。”檀敬低下頭認真地繫好那些瓢和葫蘆,“誰知道是你的幫助救了我,還是我的運氣救了我。”

  “別磨蹭了,不管什麼往後再說。”顏青颺跳上圍牆,把刀抽出來。“咱們若被人發現,我可是會毫不猶豫殺了你的。”

  檀敬愣了。

  “別這麼看著我。”顏青颺面無表情,“殺了你我才能解釋清為什麼跟你一起站在這兒。”他用刀拍拍腿,“姑奶奶,別傻愣著啦,真想死在我刀下嗎?快走啊!”

  檀敬這才反應過來,“說的沒錯,不管怎麼樣,你是在冒著很大的風險幫我。不過真到了那一步,我未必會死在你刀下。”

  “是啊是啊,我不一定能打過你。”顏青颺偏了下腦袋,“能不能不要再囉嗦了。”他心想,為什麼女人都一副德行:一定要贏在嘴上,不管多大年紀都是。

  檀敬慢慢走上梯子,“如果我能逃脫掉,有機會一定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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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橋”途中有一回腳底打滑,檀敬差點掉到牆外的壕溝裡。但還好,她最後總算安全抵達了地面。

  檀敬遲疑了一下,對顏青颺囑咐說:“每月初十往兵營送補給的隊伍裡,有個名叫燕偈的,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助的話,告訴這個人。”

  “燕偈是吧,我記住了。”顏青颺吃力地把梯子收回來,心裡稍微鬆了口氣。他抬手指了指前方,“過了那條河繼續往東,能看到一片林子,走林子更安全。”囑咐完後他又加了一句,“狼是絕不會進林子的,因為那兒是老虎的地盤……”

  “閉嘴,我不想聽了。”檀敬抽出武器,快步往東走,她身上掛著的葫蘆互相碰撞著,響個不停。還好,這附近暫時沒有狼。

  “進了林子要順著河流,不然會迷路的!”

  “知道了,多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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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青颺把梯子重新扛到廚房後面,拆開繩子,把一切恢復原樣。接著又按原路返回馬廄,把繩子放回原處。他看了看馬廄後門那具屍體,思索了片刻,折回去扛起來,悄悄來到乞元陀的將營外,把那具屍體丟到一堆原木後面。

  “成律孤!”有人喊道。

  顏青颺的心停跳了一下,本能地抽出刀,他轉過一看,卻原來是古彥。

  “你在這兒啊,讓我好找。”古彥看到顏青颺的臉色有點不對,他奇怪地問:“發現什麼了?”

  “我正追一個女人,到了這兒找不到她了。”顏青颺擦了擦額頭的汗。

  “到將營這兒追女人?你喝了多少酒?”古彥一臉壞笑。

  “你倆說什麼呢?”鐵穆勒和休屠兄弟帶著一隊士兵走過來,語氣很不滿,“現在兵寨裡到處都在抓襲營者,而你們卻在這兒談什麼女人。”

  “都怪你。”古彥拍了一下顏青颺,但他顯然並不是真的在埋怨。

  “我正在追蹤一個可疑的女人,大概就是你說的襲營者。”顏青颺面無表情。

  “和她交手了?”

  “差一點。”

  “現在人呢?”

  “找不到了。我判斷應該還在附近。”顏青颺往周圍看了看。

  “搜!”鐵穆勒把手一揮,手下計程車兵圍著將營前後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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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過了一會兒,有人在原木後發現了那具屍體。“這兒有情況!”

  人們紛紛圍攏過去。

  鐵穆勒一看到那具屍體的死狀,立刻變了臉色。休屠也倒吸一口氣,“這,這怎麼看著像那個娘們的手法?”

  “哪個娘們?”顏青颺抬起頭看著那兩兄弟。

  古彥嘆了口氣,“一個叫檀敬的老孃們,朝廷派的。追捕乞元法師可有段日子了,她對咱們祀魔教可是從不手軟……”

  話剛說到這兒,古彥忙停下來。眾人往身後看去,原來是婁孝真和韓悅,他們也過來了。

  “抓到襲營的人了嗎?”婁孝真拿著一把劍,看起來精神抖擻。

  鐵穆勒攤開兩手,“正找呢。這兒有個弟兄被那傢伙殺了。”

  顏青颺插話道:“我覺得咱們應該好好搜尋一下這片區域,畢竟是將營,萬一刺客是衝乞元法師來的呢?”

  “哎呀,一定是這樣!上次在婁帥軍營不是就差一點嗎?”休屠忽然明白過來,他大喊道:“召集一些人過來,仔細搜尋將營!還有,傳令給眾位馭獸者,讓他們把狼兵召回軍寨,嚴加防範!”

  “那我們要不要上柴塔?”一個士兵問道。

  “暫時先不要去。”

  跟來的那些士兵接到命令後,立刻下去通傳。看到陸續被召喚進兵寨的狼群后,顏青颺緊繃著的神經才暗暗放鬆了些。

  “你們的大法師呢?發生了這樣的事,怎麼一直沒見他露面?”婁孝真把劍收回鞘裡。

  “他好像在審犯人……”休屠剛說到這裡,鐵穆勒就碰了一下他的胳膊,休屠立刻閉上嘴。

  “審犯人?在哪兒審?”婁孝真看了看眾人。

  但沒人回答他。

  “還有那個舍匐羅,也一直沒看到人影。”韓悅冷冷地說。

  婁孝真抬頭看了看那座高聳的塔樓,“乞元陀在柴塔上,是嗎?”他從鼻子裡重重地唿出一口氣,“帶我去見他。”婁孝真示意給古彥。

  “這……”古彥看了看鐵穆勒和休屠。

  婁孝真的臉繃得緊緊地,“走開!”他大步上前,分開古彥和鐵穆勒,帶著韓悅徑直進了將營大廳,直奔那條通往柴塔的走廊。

  “這可怎麼辦?”古彥看向休屠和鐵穆勒,“咱們就在這兒幹瞅著,什麼都不做嗎?”乞元陀曾下過死命令,除非得到他本人許可,不能放任何人登塔。

  休屠給顏青颺使了個眼色,“成律孤,你跟上去。先在下面守著,如果聽到動靜不對,立刻衝上去!”

  “明白。”顏青颺會意,緊跟著也進了將營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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