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蠱禍·是亦因彼(壹)
【壹】
將營大廳後面的那座柴塔,一共有四層。一二層是半截古塔,外面那部分的石磚上佈滿青苔;三四層是之後用木頭加蓋的,看起來結實厚重。塔樓上下新舊不一,但卻很有些威風八面的味道,像個高聳在兵寨中的堡壘。
婁孝義和韓悅穿過一段走廊,來到塔樓入口。厚厚的木門緊緊閉著,韓悅毫不客氣地拍了幾下,但沒人回應。
婁孝義額頭青筋鼓起來,“乞元法師!下官有要事來訪!”他聲音更大地喊道,“開門吶!”
依舊沒有人回應。韓悅早已經忍耐不住,他後退幾步,勐衝上去,打算撞開那扇門,可卻給誆了個趔趄。原來那門並沒有上鎖。
“軍主,我先上去,您在此等候。”韓悅攔住了正準備進入的婁孝義。
婁孝義遲疑了一下,“咱們一起去。”他扶了扶腰帶。豁出去了!他心想。然後就先進了木門。韓悅趕緊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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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青颺在走廊拐角處等了一會兒,等前面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木門裡,這才跟了過來。他站在門口往上看了看那座旋梯,側耳傾聽塔上的動靜。
婁孝真兩人的腳步聲越來越遠,逐漸消失在最高處。
片刻後,顏青颺活動了一下肩膀,一屁股坐在地上。之前又是跑動又是扛梯子搬屍體的,可把他累得不輕,但他心裡卻很高興。整天在這個怪胎雲集的糞坑混日子,真是無聊透頂,今天的事對他來說,正好是個調劑。
“啪——”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從塔上傳下來,顏青颺連忙又站起身。他歪著腦袋等了片刻。然後跨進木門,朝旋梯盡頭大聲喊:
“大法師!”
過了一會兒,他又喊:
“婁監軍!”
“乞元法師!”
靜悄悄地,什麼回應也沒有。顏青颺啐了一口唾沫,抽出刀衝上柴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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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層的樓梯口坐著兩個紋著面的衛兵,手裡拿著武器,一個歪靠在牆壁上,一個臉朝下趴著。顏青颺用手指探了探衛兵的鼻息,發現他們都跟睡著了一樣。
他環顧四周,再沒有任何人了。柴塔上的守衛只有這兩人,他們是一對被割掉舌頭的奴隸,從小被乞元陀養大,不管祀魔教在哪兒,這對兄弟都只呆在乞元陀的住所裡,就像是建築的一部分。
第三層的門口處趴著韓悅,他身邊是一堆花瓶的碎瓷片。顏青颺走過去扶起他,“喂!”然後又拍了拍對方的臉,“醒醒!”
韓悅口中的涎水慢慢流出來,他吃力地抬起眼皮,張了張嘴,腦袋一歪,徹底不省人事。
顏青颺的心開始狂跳,他慢慢放下韓悅,往屋子裡看了一眼。
室內沒有打鬥的痕跡。
此外,房間的胡毯上仰面躺著婁孝真,他的一隻手放在自己胸前,另一隻手攤開,武器掉在了一邊;離婁孝真最近的是舍匐羅,他的一條腿搭在案几上,案上的茶盅、果盤全掉落了,只有個陶瓷茶壺還好好地擺放著;乞元陀的位置則在最北面,他歪靠在一個大大的引枕上,腿還保持著盤起來的姿勢,兩手臂卻伸得筆直,像是在朝誰求救;他身旁的窗前跪倒著那**的盲女——一個叫茹息安的奴隸。和守塔的兩個奴隸衛兵不同,她在軍寨裡不受什麼約束,但因為看不見,結果還是一樣:成為乞元陀住所的一部分。
顏青颺慢慢往後退,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已經打算離開了。
就在他準備轉身時,一縷煙霧從舍匐羅身旁那個案几下面飄出來。
顏青颺只遲疑了一瞬間,就走進屋子,端起茶壺,掀開案几。
——一個如湯糰大小的圓餅被燒了一多半,灰白色被焚過的地方,和黑色未被焚的地方看起來色階分明。
“糟了!”顏青颺這下全明白了。他把茶壺裡的水澆在圓餅上,然後趁自己還有力氣,把壺從窗子扔了出去。
比韓悅稍微強一點,他是下樓時開始腳軟的。
顏青颺扶著牆壁一點點坐下去,他的四肢像被抽乾了,眼皮沉的像黏了漿煳。“這一天可真有意思!”他在昏迷前笑出了聲。
那隻被拋下去的陶瓷茶壺起了作用,只片刻,樓下就開始響起撲撲踏踏的腳步聲。
“成律孤!”是古彥的聲音,他帶著人衝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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