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

  墨宸這邊，青袍衛士在蕭鸞的暗示下，早已經悄悄退到綵棚下。他趁機對那抱著孩子的胡夫人揮了揮手，那女人這才跌跌撞撞地逃走了。

  “這位俠士，鄙人是廣陵太守袁松。”剛才那位跟隨蕭鸞的青年走過來，“不瞞您說，今天如果蕭公子出了什麼意外，我等都休想活命啊。謝謝你出手相救！”袁松誠懇地施了一禮。

  墨宸原本一心只想著趁機離開，但現在卻被不遠處那一老一少的對話吸引住了，他忍不住問袁松：“那位道長什麼來歷？”

  “這可是位道行極高的神仙，乃是蕭公子的恩師之師，人稱隱真人……”

  墨宸睜大眼睛，他從生下來就只知道一個姓隱的道人——他曾是父親墨衍的摯友、自己未來的師父！“這位隱天師……他的名諱是……”

  袁充笑了：“‘道隱無名’——無名便是其名。”

  墨宸鼻子酸澀，喉頭髮哽，怔怔地看著不遠處那位鬚眉如雪的老人。“太好了，他老人家的身體真硬朗。”墨宸的眼眶紅了，他努力嚥了下唾沫，平復住心緒，朝隱道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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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時刻謹記：‘善，德之建也’。往後行事再不能這樣任性了。你們快回去吧，現在時局不穩，你的處境還很危險……”有人給隱無名搬來了胡凳，他正坐著嚴肅地給蕭鸞訓話，一回頭，看見墨宸走過來，他立刻停住了。

  “宸兒，你一定知道我是誰啦？”隱無名的表情又像最初見到的那樣笑眯眯地。

  墨宸緩緩跪下來，“隱真人！”

  “還叫真人？”隱無名嗔怪地看著他。

  “啊……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快起來快起來！你看你，手臂受了傷，就不必行大禮啦。咱們爺倆，不是認識好一會兒了嗎！”隱無名大笑著把墨宸拉起來，又慈藹地幫他撣掉袍擺上的土，那架勢就像一位爺爺對待自己疼愛的親孫子。

  一旁的蕭鸞呆若木雞。要知道在他的印象中，這可是個不苟言笑、架勢十足、且動不動就大道理連篇的老神仙，記憶裡從未見他這麼大笑過。

  蕭鸞慢慢靠近墨宸，上上下下地打量。“咦——你是……”

  隱道人端坐在胡凳上，背挺得筆直。“這位是墨宸，我未傳度的二弟子。”

  “師叔在上……”

  蕭鸞聽了以後準備行禮，卻被隱無名攔住了，“等他跟我行過拜師禮，你再跪拜吧。”他看了看四周，轉頭對墨宸說：“這兒真不適合拜師，咱爺倆還是趕緊離開的好。”

  “師公！那我怎麼辦？”蕭鸞一看他們要走，有點著急了。

  “裴夫人怎麼囑咐你的？”

  “她，她讓我去梅妝觀來著。”蕭鸞不情願地撓撓頭，“可那兒太沒意思了，那個楊道長又那麼兇……”

  “為什麼要去梅妝觀？”隱無名有點奇怪。

  “昨晚我住的屋子著火了，乳孃讓我去梅妝觀住幾天。以前師父說過，如果覺得不安全就先去梅妝觀。”

  隱無名不太清楚蕭府出了什麼問題，但他覺得最好還是聽顏青颺的。“那可真巧了，我們也打算去梅妝觀呢。”

  “真的？”蕭鸞興奮極了，他拉著墨宸，“小師叔也去嗎？你我既是同門，可不要藏著掖著啦，一定要教我使暗器！”

  “教你沒問題。可師叔就師叔，為什麼要加個‘小’字？”墨宸有點不高興。

  蕭鸞嘻嘻笑著，“你年紀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嘛，當然叫小師叔啦。”

  墨宸沒好氣，“就算是同齡，師叔就是師叔。你再亂叫，別說教你使暗器，理都懶得理你！”

  從小到大，還沒人敢跟蕭鸞這麼說話，他滿臉通紅，卻一點也不生氣，“師叔，我錯了。”說完他就行了個禮。

  墨宸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小子很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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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啦，現在時局這麼亂，外面太危險了。你快帶人離開這兒。”隱無名從胡凳上站起來，語重心長。“到了梅妝觀，一定要聽楊道長的話。我和墨宸還有點事要辦，隨後就與你會合。”

  蕭鸞看看墨宸又看看隱無名，“好吧，師公放心，徒孫都聽你的。”他又像想起了什麼，“我看師公袍服已經舊了，不知盤纏是否還夠，徒孫不如給您留點錢用吧？”

  隱無名微笑著搖搖頭，“你有這份孝心我很高興。不過錢嘛，我現在已經有了。只是缺三匹騎乘的馬。”

  蕭鸞聽後立刻吩咐手下人，挑出最好的三匹馬給隱無名留下，然後就行了個禮，帶領手下人告辭離開。墨宸有點納悶，明明他們只有兩個人，又沒太多行李，師祖為什麼要留三匹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