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隱道人策馬在前，墨宸則騎著一匹馬，牽著另一匹，跟在後面。師徒兩人沿著主街向漕河鎮深處走去。

  “師父，這是顏師兄讓我交給您的。”墨宸把那份從馮順後背抄下來的秘符交給隱真人。“我們現在去哪兒？”

  “咱們去漕河客棧。”

  “去抓胡人嗎？”墨宸有點奇怪，昨晚顏青颺和檀敬不是去過了？

  “這兒可到處都是胡人，你要捉誰？”隱無名笑起來，“怎麼忽然這麼問呢？”

  墨宸就把昨晚顏青颺和檀敬的行動告訴了隱無名。

  “原來如此！”隱無名點了點頭，“不過咱們的確是要尋個人——偷你馬車的賊人。”

  墨宸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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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說著話，兩人已經進了一條巷子。他們七拐八繞，踏過一個個汙泥爛坑，躲過路面上亂跑的雞鴨和柴狗，來到一處竹籬牆圍著的院落。這就是漕河客棧了。

  院落前一個髒兮兮的破幡挑著，上面正書幾個大字：每日七文，茶水不限。門楣上的舊匾不知所蹤，新更換的是一個鍋煙灰染就的臨時匾額，用白膏土歪歪扭扭寫著店名。大白天竹籬外就有一個男子大咧咧便溺。

  墨宸皺了皺眉，有點懵怔。他沒料到京畿地界還有這麼髒亂的地方。師父說要帶他找偷馬車的賊，想必就是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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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外表上看，這客棧實在簡陋。與其稱為客棧，倒更像幾間收錢的窩棚，最多也就建的比一般窩棚嚴實點罷了。據說整座客棧都沒有一張像樣的床榻，每間房子只在地上並排擺上七八張竹排，鋪上稻草完事。客人如果要睡覺，還得拿出自帶的被褥，否則就只能和衣而臥了。

  至於飯食，除了每天早上一大鍋薄粥，其他一概沒有。但因為這家客棧價格極其便宜，大受腳伕和苦力們的歡迎。他們往往集中在這兒等候生意，為上岸採貨的人挑行李抬肩輿，或者往船上搬運貨物。沒生意時就三五個聚在一起，喝酒賭錢或是乾脆矇頭睡覺。

  當然了，這些都是表面，實質上可是大不一樣——這一點墨宸並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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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隱無名他們倆人下了馬，腳跟還沒站穩，就立刻有商販圍上來，多數都是女人和孩子。他們端著各式粗劣的點心油餜向他們兜售。墨宸被夾在當中有點不知所措。

  這些婦孺的口音比較奇特，並不像本地人，相貌也略微和漢人不同，想必他們都是胡人了。這和墨宸在京城常見到的那些腰纏萬貫的胡商可完全不一樣。最近幾年，像漕河鎮這種聚落在江南倒是聽說過一些，但今天還真是頭一回見。

  “走開！走開！別在這裡礙手礙腳。”

  ——一個方臉粗眉骨、身形如鐵塔一樣的壯漢走過來，轟走圍在師徒兩人身邊的商販，對隱無名熱情地抱了抱拳：“隱真人，咱們可有些日子沒見了，您身子骨可還硬朗？”

  “嗯嗯，還不錯，且得活些日子呢！”隱無名和那人都笑起來。

  “這位兄弟面生啊？”

  “哦，這是我還未傳度的弟子，墨宸。宸兒，這位是客棧的二掌櫃，大名吳春廣，你要稱他做哥哥。”

  墨宸向對方抱了抱拳，“見過吳大哥。”

  吳春廣聽後笑著還禮，吩咐手下人把馬匹照管好，引著師徒二人進了客棧。

  “那人現在何處。”隱無名問道。

  “您跟我來。”吳春廣吩咐手下牽走馬匹，自己帶領兩人進了客棧。

  客棧正堂很大，但非常簡陋，中央有個火塘，上面一個大泥壺，煮著的茶水咕咕作響。火塘四周圍坐著幾個人，抄著手打盹，有些人腰裡還彆著鐵棒。看見他們進來，只是抬起臉衝吳春廣點了個頭，算是打過招唿了，然後就繼續低頭眯著。

  墨宸在狴犴司呆的時間不算長，但也經見了不少世面。他一看就明白，這些人一定是客棧的打手。他注意到他們的衣著、氣度都和吳春廣相似。心想這位二掌櫃，其實應該是這家客棧的打手頭目，或者至少兼任這種角色。

  他心裡暗暗奇怪，這麼一個簡陋的客棧，按說不會有多大“油水”，但看起來打手似乎比夥計還要多，真是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