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

  兩人下到裡面，等腳沾了地，才發現這裡根本不是什麼“地窖”，原來是一條隧洞的豎井。下面比地面暖和的多，所以豎井上方下的雪才會立刻融化，露出泥地來！昨夜墨騫聽到弟弟的描述後，立刻就判斷出那撥人不會憑空消失掉，十有八九是“遁地”脫身了。想到這些，墨宸心裡對兄長的聰慧更覺得欽佩。

  豎井下面的隧洞裡一片漆黑，妙晴在身上摸摸索索。

  “你找什麼？”墨宸忍不住問。

  “火摺子啊。”

  “你點上火摺子是怕人看不到我們嗎？”墨宸沒好氣地說。他已經開始後悔帶上這個丫頭了，打算走幾步探探就即刻回去。

  妙晴吐了吐舌頭，連忙把火摺子放回去。

  他們摸索著剛走進隧洞幾步，一個小東西從腳邊熘過，姜妙晴幾乎叫出聲來，連忙用手捂著自己的嘴。墨宸安慰她：“不怕，老鼠而已。”

  又過了一會兒，就聽到妙晴自言自語，“這牆壁上凸起的是什麼？”她忍不住摸了摸。

  墨宸心裡說了句“不妙”，可已經晚了，只聽到頭頂“啪”一聲掉落了什麼東西，墨宸勐地拉過姜妙晴，一個大罈子落在地上，有什麼液體流了出來。緊接著，一道亮光閃過，墨宸預感到不對勁，本能地拖著妙晴朝隧道深處躍去，一片大火就在眼前砰然燒起！

  原來妙晴觸動了機關，使得火油掉下、火箭射出，地上瞬間燃成一堵火牆。

  沒等他們站穩，接連又有兩壇火油掉落下來，熱度瞬間燒著了妙晴飛起的幾根髮絲，墨宸一把拽走她，火苗舔著她的衣角拂了一下，還好沒有燃起來。兩隻可憐的老鼠卻遭了殃，被燒的吱吱叫，如同兩團火球在洞裡沒頭沒腦地亂竄。洞穴狹小，流淌的火油沒有四散的空間，如同火龍一樣追著他們行進了幾十步才逐漸停下來。

  他們倆站在那裡看著眼前燃燒的火龍，驚得目瞪口呆……這下想從原路返回是絕不可能了。墨宸沒有再說話，懊喪地轉過身，向隧洞深處走去。

  這條洞出乎意料的長，墨宸原本以為它最多通往亂葬崗外的某個地方，現在看樣子不止這點距離。最後，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情況下，走在前面的墨宸撞了個眼冒金星，他一摸，原來是架豎著的木梯。出口終於到了。

  墨宸小心翼翼地搬開頭頂的石板，他動作很輕，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外面靜悄悄的，看情形似乎是兩個建築之間的夾道。墨宸跳出來，向四周看看，驚訝地發現他們居然身在建康城的庫部衙門裡！數月前墨騫曾接到過庫部軍械失竊的案子，當時墨宸跟他來過這兒。庫部衙門後院，那一排排石頭築就的高大庫房，給墨宸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他們現在的位置，就在其中兩排庫房之間。

  “怎麼會是這兒？”墨宸有些困惑，在他的想象裡，應該通往蕭府才對。

  此處圍牆何止丈高，沒有攀索是絕對翻不出去的，墨宸暗暗發愁。私闖庫部衙門是極重的罪，今天雖然是至日假，但庫部的兵吏們可不休假，想熘出去必須要加倍小心。

  他們悄悄地沿庫房牆根，迅速往前院靠攏，希望能找機會從門邊熘走，如果實在不行，就回到隧洞裡碰碰運氣。只希望那些火油都燒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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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運氣真是出奇的好，昨夜剛下了雪，值守的小吏大概嫌冷，躲在哨亭裡不肯出來。這給了兩人絕好的機會，他們很快越過哨亭，順順當當熘出了衙門。

  出了庫部衙門，墨宸和妙晴都長長鬆了口氣，互相看了一眼，不由笑出了聲。原來，剛才只顧著緊張，都沒注意到兩人臉上滿是烏黑的煙塵，衣服也髒汙不堪，盡是火油的臭味兒。他們嘻嘻哈哈，一路上互相譏笑。

  剛拐過一棟建築的轉角處，墨宸就忽然收住步子，攔下妙晴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一個僻靜的窄巷子裡，正站著兩個人說話。墨宸瞥見了對面那人的臉，這是庫部的一個曹官，名叫張搏。去年庫部軍械失竊，來報案的就是這個張搏。論起來，這小子還曾是正卿王昶夫人的家奴，所以大家都認得，前些天他被訴猥褻民女，給揪住治罪。這回大概賠了人家不少錢，看樣子已經放出來了。

  因為離得遠，他們倆的聲音又低，所以聽起來斷斷續續。

  “……你老煳塗了吧，居然找到這裡……”

  “張大人可要說話算數……老夫人如果知道……”

  “……我們宵禁後城西見……少不了你的好處……”

  兩人邊說邊往這邊走。墨宸很想知道這兩個傢伙都說了些什麼，可現在的情形不容他多逗留。墨宸按捺下來，扯住妙晴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