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叄】

  等走到個沒人的地方，姜妙晴忽然站住，瞪圓了眼睛看著墨宸：“宸小子！你跟我說實話，你這次偷摸來辦的什麼案子？”

  “還能有什麼案子，無非是庫部失竊的舊案罷了。”

  “你還騙我！”姜妙晴抬起腿衝墨宸就是一腳，接著又伸手。墨宸連忙跳開，不滿地嚷嚷，“你怎麼蠻不講理，我敬你是姐姐，才讓著你！狴犴司的案子，外人不能過問！”

  姜妙晴忽然癟了下嘴，眼淚湧了出來，繼而旁若無人地嗚嗚哭起來。

  墨宸頓時傻了，滿臉通紅，“你，你哭個什麼？真的……只是庫部的案子呀。”有路人經過，好奇地回望了一眼。

  “騙人！你們都當我是小孩子，處處瞞著我……我一大早就跑去簡府，原本，原本想看看簡老夫人的病……可，可門上貼了封條！還站著一大幫公差……”姜妙晴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在滿是黑灰的臉上衝出兩道白溝來。她的模樣雖然有點好笑，但墨宸和她從小一起長大，情同親姐弟，這會兒看她傷心成這樣，也笑不出來了。

  “我、我知道自己脾氣不好，你們怕我惹事……我想，宸小子你、你不會不管，我就裝作不知道。我信你，一定能查明白這案子！可是……”姜妙晴的哭聲又大了三分，“可是我爹在廣陵出了事，你們居然也不告訴我！”她徹底崩潰，哭的渾身顫抖。墨宸把她拉到一個僻靜處，耐心哄勸。

  “晴姐，你聽我說，姜叔叔未必就有了危險，只是暫時沒了他的訊息，大哥這次去廣陵，就是為這件事。他那‘鬼梟’的綽號可不是白得的，全京城可都響噹噹。有他出馬，一定能找到姜叔叔。”狴犴司有兩號人物，在整個廷尉署無人不曉，抓逃緝兇幾乎百發百中：一是左少卿墨騫，人稱“鬼梟”，另外一人是右少卿宗秀，綽號“靈狐”。

  “至於你那簡郎的案子，我墨宸向你起誓，不查個水落石出，誓不為人！”墨宸拍著胸脯保證，早已經把兄長的囑託丟到九霄雲外了。

  聽墨宸這麼一說，姜妙晴才好了些，她掏出手帕自顧自地擦淚。墨宸卻有些納悶了，誰都沒走漏風聲，妙晴又是如何知道姜伯熹出了事的？

  “姜叔叔的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妙晴停止了抽泣。她長嘆了口氣，“自姐姐嫁給姐夫後，我就住到了這邊，那時候年紀小，我們無憂無慮。可現在咱們都大了，難免讓人說閒話。”妙晴說到這兒，看了一眼墨宸，“簡郎性格內向，有煩惱從來不說，他表面不言語，其實心裡想的可多呢。我雖然粗心，可並不是傻子，早看出他不高興來。我想不如現在就搬回姜府……再說，我和他明年正月就要成親，總歸還是得回家置辦一切的呀。”

  墨宸覺得她說的完全在理，雖然有點不捨但也跟著點頭。

  妙晴繼續說：“從簡宅出來後，我就打算到姜府去看看，走到門口時就碰上了原先的下人，從他們口裡知道了爹爹在廣陵失蹤的事……想到姐姐身體不好，還要照顧孩子、打點府裡的事務，如果讓她知道父親和簡家出事了，那得多擔心啊。所以我才裝作不知情。”

  墨宸現在對妙晴有點刮目相看了。平時跋扈嬌養的將府千金，關鍵時刻還是很識大體的。她又是個喜怒總在臉上的姑娘，這回卻一直忍著不顯露，也真夠難為她的。

  “剛才，我看見了我們家的老僕姜忠，所以才想起了這些事……實在不該把氣撒到你頭上。”妙晴現在冷靜下來，有些後悔自己的失態。“宸小子，你可不要生我的氣……”

  “姜忠？你是說剛才我們在巷子裡碰到的那兩個人，有一個是姜忠？”墨宸早習慣了妙晴的性子，哪會生她的氣，但這個姜忠卻引起了他的注意。

  妙晴點了下頭，“是的，姜忠是祖母帶過來的老僕人了。”姜伯熹是遺腹子，其母姜氏出身西川羌部，按照部族的規矩，無父的孩子可以歸母姓。因為妙晴的祖母歸漢後姓了姜，她帶來的僕人也都跟了姜姓。

  墨宸覺得有點意外，他今天本來想追查簡府的事，但沒想到居然碰上了姜府的人，這人還莫名其妙地和庫部曹官站在一起……從他們無意中洩露出的幾句話來看，這兩人晚上還要再見面，而且提到了城西，城西除了一片亂墳什麼也沒有啊，他們到那裡做什麼？而那個神秘的隧洞又和庫部有什麼瓜葛呢？

  這諸多的疑問，堵得人心裡憋悶。算了，等到晚上再說——墨宸心裡想。

  “我們快回家吧，咱倆這幅樣子，一準被盤問。得趕快想想怎麼說。”墨宸提議道。

  於是他們兩人邊走邊合計，絞盡了腦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