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昂景軒裡，蕭衛正坐在床榻旁讀兩封戰報。蕭道成閉目斜躺著，認真地聽。

  頭一封來自汝陰。其實凌晨就送來了一封，是要求調派兵力的。被蕭道成直接呈報給了皇帝。手上這一封是最新動向：汝陰城已經被魏將婁延壽拿下。守將薛平度和兩個兒子全部戰死，縣令石瞻被魏軍俘獲斬殺，魏軍屠城後又殺了戰俘，現在汝陰城牆上已經掛滿了人頭。

  至於汝南和新蔡，最近的縣距離汝陰不到三百里，就是踱著四方步走過去，三天也能到了。而婁延壽是絕不會停下腳步的。

  真是出乎意料。本來朝廷還對青園庵供錄有疑慮，這下魏人的入侵正像是和劉景素的反叛互相照應——幾乎發生在同一天。

  這倒直接成全了蕭氏構陷建平王的計謀。

  第二封戰報就是關於對手建平王的。上面說劉景素已經佔領了幕府山，距離建康北面的玄武湖只有二十里。現在朝野震怒，所有人都相信劉景素和魏人是有什麼協議的。以前支援建平王的朝臣已經紛紛倒戈，重新聚集在蕭家的羽翼下。可劉景素那個蠢材，一定以為魏人的侵襲反倒是個機會，所以他才更加無所顧忌地指揮兵馬南下。

  “太后原本還在猶豫。”因為病痛加上邊患，蕭道成的眉頭始終皺著，“這兩封戰報來得正是時候。”話是這麼說，可他的眉皺的更緊了。丟了一座城池，對誰來說都不是好事，不可能讓人的心情更好一些。

  “至少太后又把兵權交給主公了。賾公子不是已經領兵前往玄武湖了嗎。”蕭衛把戰報合上，裝進信筒，示意手下人拿出去。

  “她不得不這麼做。誰能想到劉景素這麼快就攻下了幕府山呢。”蕭道成翻了一下身，他今天的氣色比昨天更差，臉也已經浮腫了，嘴唇青白，聲音也是沙啞的。“但她還是沒有放李重耳走。”

  “主公，我覺得魏人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現在劉宋內亂，他們會趁機佔領一些早已覬覦的城池。下一個一定就是新蔡，或者汝南。”

  “對極了。”蕭道成手按著傷處，痛苦地吸了口氣。過了一會兒，他無力地抬起眼睛，“快準備好了吧？”

  蕭衛點點頭，“明晚子時一過，我就送您過去。”

  “去之前，我想見見他，跟他說說話。”蕭道成的神色有些悲慼，過了一會兒，眼睛裡居然湧出淚水。

  “把他帶到這兒嗎？”

  “去正院吧。我要以大禮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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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昂景軒出來後，蕭衛並沒有回自己的住處。

  他穿過遊廊，走過一座人工小河上的拱橋。過了河就是一片白梅林。

  蕭衛穿過芬芳的梅林，可沒走多遠，他就又返回來，折下一支盛放的梅花。小心翼翼地捏在手裡，朝蕭府西面的家祠走去。

  把守的衛兵朝蕭衛行了個禮，恭敬地立在兩旁。

  蕭衛直接從旁邊的小門進去，沒有進正廳，而是來到一間儲藏祭器的小房子裡。他拐進裡間，推開了屏風後面的石門。一條弧形的石階出現了。

  下了石階，是一條石壁上置了火把的過道，渾黃的火光搖曳著，讓陰森的環境更加了一層詭異。

  “真像個墓穴。”蕭衛心裡想。他腳步不停，一直走到大廳。這個地方讓他覺得很不舒服，所以他只站在入口處，看著那些僕役們忙忙碌碌。

  “大概什麼時候能弄完？”蕭衛問旁邊的管事。

  “明晚子時以前。”

  “很好。”蕭衛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