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叄】

  聽完了豔逸的敘說，墨宸兩手攥成拳頭，“為什麼？”他聲音微微顫抖，“為什麼總是殺人！這是什麼世道！”墨宸站起身，再也沒法平靜了。“姜老夫人和兩位小公子呢？”

  豔逸哽咽著說：“至今下落不明。”

  “那位姓年的胡人。”顏青颺的神情盡是擔憂，“他現在在哪裡？”

  “他說他要去汝陰。”豔逸用帕子擦了擦臉，“那位胡人大叔把我安置在這兒以後就走了，還把自己的行李和斗笠也留給了我，臨走時跟我說會找一位可靠的人救我走。我萬沒想到，居然是宸二爺您啊。”

  “他是不是收到過什麼信？”

  “對對。”豔逸連忙點頭，“是一封飛鴿傳書。看到信以後他臉都白了。”

  聽到這兒，墨宸和顏青颺他們沉默了一陣，開始設想年九遇到的狀況。

  “年師傅到建康時應該是戒嚴以前，他一定先去了墨宅。發現不對勁以後就準備去姜府，正巧碰上豔逸。”

  顏青颺點點頭，“後來他雖然猜到墨家人躲進了鮑府，但那時古彥的飛鴿傳書也正好到來，他放心不下墨家人，更放心不下汝陰那邊……年師傅該是怎樣的煎熬啊。”顏青颺神色黯然，“他孤身一人，又沒個幫手。後來一定是看到你在鮑府平安出現，這才去了汝陰。”

  墨宸覺得這個分析很合理，那天自己清晨在鮑府鬧出了很大的動靜，年師傅如果在附近，一定是知道的。墨宸忽然覺得自己對這位胡人大叔瞭解太少了，人家對墨府如此勞心盡力，自己卻連見都沒見過他。

  “這個年師傅究竟是誰？”

  “不是告訴過你麼，他是修儀堂武師，遵名年九。”顏青颺低下頭，換了個坐姿。

  “我當然知道這些。”墨宸心裡有點過意不去，“這人對我們如此仗義，我卻從沒拜會過他，真是慚愧。我想著哪天有機會定要當面道謝，我墨宸就是肝腦塗地……”

  顏青颺拍了拍墨宸的肩膀，“會有機會見他的。這可是個大大的好人，絕對值得信賴！”

  “他是個胡人，且和我們非親非故，按理說……”

  顏青颺揮揮手又一次打斷了他，情緒有點激動。“按什麼理？這世上無緣無故且正發生的事多了。你只需記住，這位年師傅和別的胡人不一樣！和別的漢人也不一樣，他比你身邊任何人都還要靠得住！”

  墨宸呆在那兒，心裡有點忐忑：師兄這是怎麼了？至於激動成這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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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什麼時候帶我走？”豔逸看看墨宸又看看顏青颺。

  “師兄，我們還去找你姐夫嗎？”墨宸這個時候很想去蕭府，揪住那個蕭管家問問清楚。

  果然，顏青颺和他想到一起了，“我姐夫那兒等等再說，咱們先去蕭府看看。”

  豔逸一聽有點慌了，“那我怎麼辦？”

  “放心，我們會來接你的。”墨宸知道，這兒有點過於偏僻，一個女孩子肯定害怕。“最遲明天一早，我們一準兒過來。”

  顏青颺在一旁點了點頭。

  豔逸的眼淚啪嗒啪嗒直往下掉，但她知道，墨宸他倆要辦的事情更重要，因此不敢說什麼，只是抽抽噎噎地點了點頭。

  顏青颺和墨宸站起身，走到門口，豔逸也跟到門口。“宸二爺……”

  “你別出來了。外面冷。”墨宸特意把斗篷留下來。

  “你們可要……早點來。”豔逸小聲啜泣著。

  顏青颺看到她這副樣子有點不耐煩，心想這丫頭膽子也太小了。“給你這個。”他從腰帶裡拔出一支匕首，“有壞人就狠狠地捅他胸口、脖子。”

  “捅什麼捅，她連雞都沒殺過。”墨宸覺得這樣更危險，很不贊同這種做法。“別聽他的。晚上睡覺警醒點，覺得不對立刻就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豔逸點了點頭，不過她還是接過了顏青颺的匕首。“我還是拿著吧。”的確，留著它壯壯膽倒也不錯。

  “隨你。”墨宸把門口的盆子撿起來，幫她放回屋裡。

  顏青颺以前聽傳言說，墨家人對下人如同至親，看來果然是這樣。

  師兄弟倆下了臺階，衝豔逸擺擺手示意她進屋，然後頭也不回地鑽入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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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月亮露出來了。月光灑在竹林間，比來時明亮了不少。“師弟，那一片土包是墳頭嗎？”顏青颺指著竹林裡一片黑黢黢起伏的陰影問。

  這句話一下子提醒了墨宸，他忽然想起以前妙晴說過，他們姜家在城東有個草廬，姜老夫人的父兄和丈夫都葬在這附近。那草廬是原先守喪用的，說的該不會就是雀麓軒吧？

  想到這兒墨宸才恍然大悟，這周圍盡是墳冢，怪不得豔逸丫頭害怕成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