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墨宸剛下到那間圓形廳堂時，著實嚇了一跳。

  這裡的空間超乎想象，大的驚人，每根立柱上都亮著火把，卻仍然顯得很昏暗。這種昏暗幫了墨宸大忙，讓他更容易在那些忙碌的衛兵身後潛行。離他最遠處的角落裡，坐著一個穿鶴氅的中年人——是蕭道成。他疲憊地仰著頭，面色像個死人。

  大廳中央是一個圓形大池，有兩名昆吾士正往池子裡注水。另外還有些人，或者正在搬動半人高的大甕，或者正在固定水池周圍的繩索。那些繩索很特別，上面綁滿了寫著符文的木牌。士兵們各司其職，都很專注，看樣子就快完工了。

  這是個地牢嗎？蕭道成到這兒做什麼？墨宸躲在一根石柱後面，心裡暗暗揣測，廳堂中央那口巨大的水池又是做什麼的？

  柱子上那些火把的光開始搖曳起來，光線變得閃動飄忽。他意識到有風在大廳裡流動，順著冷風灌進來的方向，墨宸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黑黢黢的屋頂離地足有兩三丈，頂部好像是個通風孔，但作為通風孔的話又似乎開的太大了，難道是白天採光用的嗎？墨宸聽說西域少雨的地方，有人會在屋子上方留個天井，可這裡並不是西域啊。

  蕭道成盯著那圓盤大小的孔洞，慢慢站起身。臉上的神色變得異樣起來。

  “沓沓沓……”過道處的石階上一陣腳步聲響起，蕭衛返回了大廳。墨宸看著他直奔蕭道成身邊。

  “主公，您不必擔心，只是個小賊。”

  蕭道成沒有說話，仍然望著屋頂的圓洞——上面星辰點點。

  他剛才昏睡了一小會兒，現在的精神好了些，只是兩腿如灌鉛了一樣，挪動起來異常艱難；他每吸一口氣，都覺得更加窒息，彷彿被死亡緊扼住了喉嚨……

  蕭道成用手揪住衣領，臉色越來越難看。蕭衛連忙扶住他。“主公，還是坐下來吧。”

  “我要去見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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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的聲音開始變得嘈雜，昆吾士挪動著一個個大甕、測量固定在水池旁的繩索，這些掩蓋住了蕭衛和蕭道成交談的聲音，讓墨宸暗自著急。但他很快又被這些大甕吸引住了，情不自禁地數了數，發現一共有九個。那些衛兵小聲爭執著、商量著，似乎正在完成一件極其重要的任務。

  墨宸環顧這個像墓穴又像地牢一樣的神秘廳堂，開始感到一絲不安。難道他們正在修築行刑臺嗎？在狴犴司任職時，墨宸曾聽說過南蠻的一種酷刑，讓犯人反覆浸入有腐蝕性的水中，或者浸入裝滿毒液的甕壇裡，會不會就是這種呢？

  墨宸正在愣神的工夫，有衛兵走到了蕭道成身邊，他看到這些人抬起了肩輿。他們要到上面去嗎？墨宸連忙蹲下來，等著那些人從身旁經過。

  但他判斷錯了，他們去了相反的方向，在一個石柱後轉了個彎。

  墨宸這才注意到，大廳正對入口的對面還有另一個入口。他移動腳步，悄悄跟了上去。

  墨宸進了那個入口才發現，這只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旁分別通往許多間內室，多數房間都沒有安門扇，似乎只是作為倉庫使用。只有四間房最特別，最外面一間裝著精緻華麗的拱門，看起來像個議事廳。而走廊最裡面的三間屋子不但有門扇，還加了門鎖，門扇上開了一個小小的四方形空洞，看起來像是關押犯人的監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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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道成的肩輿在第一個加鎖的門旁停下，蕭衛立刻掏出了鑰匙。

  墨宸很想看看他們準備見誰，可偏巧這時有衛兵經過走廊，他只好拐進那個華麗的拱門裡。等他探頭往走廊再看時，蕭道成已經進了那間屋子，屋子門口被衛兵們圍的水洩不通，他什麼也聽不到，當然也看不到，於是索性回過身，細細打量自己所在的這個房間。

  房間裡最顯眼的是個精緻高大的屏風榻，其次就是兩個被塞得滿滿的書格，對面牆上還掛著一幅地圖。整間屋子看起來不僅是個議事的地方，更像個書房。

  看到黑漆榻桌上摞著的卷軸、信箋等東西，墨宸立刻走過去，翻了翻那些紙張。

  上面的內容讓他感到有些困惑，因為全部都和蕭家各宗親們有關，還有一些是關於蕭道成本人的履歷、愛好、生活習慣等，另外有一整本是關於蕭府大公子蕭賾的，從出生到現在，描述的極其仔細。

  這是誰的書房呢？墨宸在桌案上摸摸索索，希望能有點新的發現。

  一枚印章吸引了他的注意，就著昏黃的燈光，他看到了上面刻的名字，是蕭衛的。這大大出乎墨宸的意料，他又拿起幾張散亂的記事籤——所有筆跡都是出自一個人，而那些偶爾帶著落款的字紙也都表明是蕭衛。

  難道蕭管家才是這間屋子的主人嗎？

  作為一個奴僕，他能在蕭府擁有這樣一個不尋常的處所，實在太讓人匪夷所思了。